“大炎!”
各種各樣的聲音匯在一起,沒什麼章法,卻全是活人的氣,讓得人胸口發顫。
半空裡的氣運金鯉被那聲音撞得一震,繼而仰起頭,發出一聲長嘯,雲海翻湧得更烈,方圓千里,天地異象橫生,山河鼎上的紋路徹底活了,溪流奔湧,鳥獸飛騰,莊稼抽穗,炊煙升起,每一道紋路里,都有人影在走動,在勞作,在生活。
那是大炎的江山,那是大炎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的聲音慢慢落下去。阿飛領著公廚的夥計,推了十輛食車過來。每輛車上摞著三百個蒸籠,一掀開蓋子,白汽騰起來,靈米的香味混著肉香,鋪滿了整個湖畔。
章衡清了清嗓子,高聲宣佈:“開……席!”
沒有座次,不分尊卑,文武百官端著碗,就往百姓堆裡扎。
典韋被幾個老農拉著,硬往碗裡倒蜜酒,他也不推,端起來就幹,李儒被一群半大孩子圍著,七嘴八舌問為什麼仗打著打著就贏了,他耐著性子,一個一個答。
王陽明被請到中間席上,有人問他“知行合一能不能當飯吃”,他一本正經說能,飯端到跟前吃一口便知,光看著不吃,便是不行,眾人鬨堂大笑。
風從湖面吹過來,帶著飯菜的香氣,帶著人聲的暖意。
祭臺下,林溪和麥朵正搶最後一塊蜜汁鹿肉,你推我搡,笑個不停,典韋醉醺醺地教著王語嫣和沈清划拳,剛喊完“五魁首”自己先輸了,仰著頭灌酒,一度有人懷疑是故意輸的。
章衡又掏出了戶籍冊子,蹲在邊上跟陳山核對明日的遷民名錄,郭嘉默默走過去,把他的冊子抽走,塞進了懷裡,讓這工作狂今天別再卷自己。
山河鼎靜靜立在煙火中央,三丈高的光影緩緩流轉。從今往後,它不再只是一件死的器物,它是大炎的呼吸,是所有子民每一個人的心跳。
顧淵離開了席位,他站在又變大了一圈的領主府最高處,望著底下的煙火人間。
蘇清月不知什麼時候走了上來,站在他身側,風掀起她的衣角,掃過他的手背。
“你剛才說的那句承諾。”她偏過頭,聲音裡帶著點笑意,“是認真的吧?”
“哪句?”
“老有所養,幼有所教那句。”
顧淵點頭:“當然。”
蘇清月笑了笑,目光落在底下追跑的孩子身上,慢悠悠道:“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有個幼有所教?”
顧淵轉頭看她,沉默了兩秒,一本正經:“這種話不能站在這裡說。”
“為什麼?”
“因為它會認賬。”
說著指了指祭壇上空的翻騰的氣運金鯉。
蘇清月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來,肩膀輕輕抖著,靠在了他肩上。
“那等下去你房間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