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率遠洋艦隊出海後的第二日，大炎西州十六座招賢處同時開門。
這些招賢處是半個月前就開始籌備的，章衡批的經費，陳山督的工，各州選的都是通行要道上的院落，有的是舊商鋪，有的是富戶遷走後留下的宅子，有的是新蓋的。
不一味求氣派，但也不寒酸，門楣上掛一匾，白底黑字“大炎招賢處”，左右各豎一面牌，一面寫“不問出身”，一面寫“唯才是舉”。
院內設三間正房，一間登記造冊，一間等候歇腳，一間閉門面談，院裡搭了涼棚，備了茶水、乾糧、坐墊，無論誰來都能坐下喝口水，等人叫號。
顧淵走之前特意交代過章衡：“招賢處是門面，但也不只是門面，來的人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那塊匾、那兩句話，他們信不信大炎，很多時候就靠這一碗茶的功夫。”
章衡也就照辦了，每個招賢處都配了三人，一名戶部吏員負責登記，一名禮部書吏負責引導，一名兵部武官坐鎮維持秩序。
陳山還從工坊調了十頭鐵獒鎮在各個門口，就當是雕像，鐵獒往門口一蹲，體量擺在那兒，自有威風。
訊息傳得很快，招賢令用大喇叭傳出去之後，方圓五千裡內能聽到的人都聽到了，有人當場就動了身，有人還在觀望，有人連夜收拾行囊，到了第三日，各招賢處門口都排起了隊。
大炎府城的招賢處在城東，原來的戶部舊署改建的，地方最氣派，登記的人卻最少，府城己經入籍的百姓不用來，能進府城的外域人本就稀少，多數來投的都在邊境城申請。
真正的熱鬧在玉門關、赤水城、碧波鎮、豐稷城這些邊境重鎮。
玉門關外，西域來的駝隊排了半里長，有騎馬的、有騎駱駝的、有徒步走的，有穿著華麗袍服的落魄世家子，有披著舊袍的散修，有揹著藥簍的郎中，也有趕著幾輛牛車拖家帶口的。
招賢處門口的青石臺階上，坐著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袍，腰間繫一根舊布帶，腳上是一雙普普通通的布鞋，他坐在臺階最邊上，手裡捏著半塊幹餅，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目光卻一首在打量招賢處門口的匾額和進出的每一個人。
天變之後，他與呂布走散，就一首在這無盡大陸流浪，這兩年來，他走過七八個勢力，看過十幾個領地的興衰，始終沒有停下來。
也不是沒人招攬，可他就是看不上，有的勢力窮兵黷武，有的勢力內鬥不休，有的勢力只顧搜刮民脂民膏，他想找一個能待得住的地方。
半年前他第一次聽說大炎，是聽一個西域商隊說的，後來他親眼看見大炎的商隊過境時秋毫無犯，又親眼看見玉門關的守兵給過路商販遞水。
他在關外租了一間小屋住下，每天到關前坐半個時辰，看大炎怎麼守關、怎麼收稅、怎麼待人，如今，他確信了一件事，這個地方跟別處不一樣，和所有的勢力都不一樣，他們更把人……
……當人。
他今天來，沒帶什麼值錢的東西，只有一冊自己寫的《關外十策》，寫的是如何經營西域、安撫諸族、穩絲路而制大元，他知道大炎謀士己有章衡、郭嘉、李儒、周瑜、戲志才……都是頂尖的人物，但他還是來了。
他把最後一口乾餅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走到招賢處的門口，然後開口。
“在下……陳宮。”
與此同時，玉門關外三十里的一條荒道上，一支兩百餘人的隊伍正在趕路，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騎著一匹瘦馬，身後跟著一村老小，拖著一輛牛車、三輛板車，車上堆著鍋碗瓢盆、種子農具、幾隻綁著腿的雞。
他叫趙大柱，是玉門關外沙柳村的村長，沙柳村原本有一百多口人，半年前被一夥流寇洗劫，死了二十多個青壯，剩下的全跑了。
趙大柱帶著剩下的人躲在山裡熬了半年，熬不下去了。他聽說大炎招賢，不論出身，新附百姓有田有房有種子，他把村裡剩下的人聚到一塊，說了一句：“不走了，去大炎。”
趙大柱不識字，但他知道一件事，能對守關兵卒都管得嚴的勢力，對老百姓差不到哪去。
赤水城南門的招賢處排了兩列，一列是散修和遊俠，穿著各式各樣的袍服，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兵器，另一列是各族百姓，苗人、僮人、僰人、瑤人……還有幾個揹著藥簍的漢子，手裡牽著孩子。
一個揹著藥簍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中間，個子不高，身形清瘦，面容白淨，留著一縷短鬚，肩上斜挎著一箇舊藥箱，腰間別著一把短刀。
他叫安道全，綽號“神醫”，天變之前，他在水泊梁山一帶行醫，醫術精湛，針藥雙絕，遠近聞名。
他在隊伍裡緩緩往前挪，目光掃過招賢處門口那面“不問出身”的牌子，又掃過門口蹲著的鐵獒，最後落在門裡那間掛著“面談室”牌子的房門上。他的手指輕輕撫過藥箱銅釦，那是他這輩子所有的醫案和經驗，他決定先看看，再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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