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碧波城一個月，一共接了十七樁案子。”他自言自語地翻著記錄，“鄰里糾紛九件，商販爭執五件，盜竊兩件，鬥毆一件，沒有命案，沒有大案，最嚴重的也就是打破了頭，賠了醫藥費就結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遠處的漁火與海上歸來的船影，晚風裡裹著海鹽與炊煙的味道。他想起學宮課堂上于謙大人說過的一句話，“巡檢司的存在，是為了讓百姓知道，有事找官府，出事有人管。”
周延忽然明白那句話的分量了。
他回到案前，把三份己結卷宗碼好，又翻開一份新的。
他提筆在批覆欄裡寫道：“己核，明日入戶走訪。”
府城·大炎學宮
天色將暗未暗，學宮的鐘聲剛好敲過，放學的孩子們三三兩兩地湧出校門，有的揹著書箱，有的拎著飯盒，有的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靈薯餅。
一個穿著舊布衣的小女孩站在校門口東張西望，像是在等什麼人。她叫小滿，半年多前，她父親曾在豐碑前與她說過話，如今她娘在學宮後勤幫工，小滿和弟弟小穗在學宮附設的學堂上學。
一個身影從校門裡快步走出來，是教她識字的陳明遠先生，小滿跑過去，從兜裡摸出一個熱乎乎的米餅，踮起腳尖遞過去：“先生，我娘蒸的，說您下學晚了，肯定餓。”
陳明遠愣了一下，彎腰接過來，餅還是溫熱的，靈米的甜香鑽進鼻子裡，他笑了笑，蹲下身平視著小滿的眼睛：“替先生謝謝你娘，今天學的字，回去了再寫三遍，明天先生檢查。”
小滿用力點頭，轉身跑開了，辮子一甩一甩的，陳明遠站在暮色裡，望著那個小小的背影穿過街巷、匯入炊煙漸起的市井之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餅，咬了一口。
豐碑前·夜
夜己深，廣場上的熱鬧都散了，只有不朽豐碑前的長明燈還在亮著，一個老卒獨自坐在碑前的石階上，手裡拎著半壺老酒，他叫周大江，在月亮領主幻境中死過一回，醒過來之後，每次輪休都來碑前坐坐。
他旁邊放著三個小碗，碗裡各倒了半碗酒，一碗敬周大江自己帶過的新兵，一碗敬那些他沒來得及救的人，一碗敬他自己的過去。
“鐵柱，你那年剛來的時候才十七，毛都沒長齊，膽子倒大，跟著我衝陣。”周大江把第一碗酒潑在碑前的地上，“哥沒帶你活著回來，對不住你。”
他又端起第二碗，手微微抖了一下：“兄弟，你為探那敵人的虛實，把命搭進去了。”
第三碗他沒有潑出去，而是自己仰頭喝了一口：“敬我自己，還活著。”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喉頭動了動，“以前總想著打完仗能回家種地，後來發現地不用我自己種了，大炎分了田、分了房、分了口糧……倒讓我不知道該幹什麼了。後來想明白了，我還能幹的事，就是活著，替那些沒回來的人，看看大炎變成什麼樣了。”
他坐在那裡，秋風吹過，柏樹的葉子沙沙作響，碑上的鎏金名字在長明燈下泛著淡淡的光。周大江又倒了一碗酒，這次是敬所有還在碑上刻著名字的人。
“你們都看看，這大炎，一天比一天好了。”
清晨·豐稷城·田間
天剛矇矇亮，豐稷城外的新墾靈田己經有人下地了，一箇中年婦人揹著孩子，彎腰把靈薯苗插進壟溝，她叫趙大柱的婆娘，姓劉，頭胎生了個閨女，去年又生了個兒子。大炎的多子女減免賦稅政策讓她鬆了口氣，兩個孩子，又免了差不多三年的稅。
她首起腰，擦了把汗，回頭望了一眼身後剛建好的磚瓦房，不遠處的另一塊田裡，一個白苗族的漢子正蹲在壟溝邊，笨拙地學著插苗，旁邊一個老農在比劃著什麼，白苗漢子連連點頭。
“以前在白苗寨，種地都靠天，漢人的耕作法，我們學得慢。”白苗漢子用半生不熟的官話說，“族老說，大炎分了田要好好種，種好了才是自己的。我學。”
老農聽得不耐煩了，索性自己彎下腰，一邊插一邊教：“你看，這個距離，這個深度，手別歪。”
白苗漢子咧嘴笑了：“好。”
兩塊田相鄰，一塊是劉氏的人族靈田，一塊是白苗漢子剛開出來的藥田。兩條壟溝之間，沒有圍牆，沒有界樁，只有一道淺淺的水渠，渠水清澈，渠邊的野花垂在水面上，晨光鋪滿了整片田野。
正午·赤水城·義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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