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洋深處,距離大炎府城約一千八百里的海域上,一場風暴正從北方壓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海面上,浪頭在風裡翻湧著白色的泡沫,一道接一道地撞向小島西周的礁石群,發出沉悶的轟鳴。
這座島不算大,站在島中央的小丘上就能一眼望到西周的海岸線。但它的地形很奇特,島的東側是一道綿延的懸崖,崖壁上佈滿了深深的裂隙,海浪拍上去的時候,裂隙裡會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像某種巨獸在深處呼吸。
島的西側卻是一片平緩的礁盤,礁盤上長滿了發光的海藻,每到夜晚就會泛出淡藍色的微光,把整片礁盤映得像鋪了一層碎星。
島上有人。
大約三百來人,散居在島中央用碎石和珊瑚枝搭成的簡易棚屋裡。棚屋很矮,最高的也不過一人多高,屋頂蓋著曬乾的海藻和破舊的帆布。有些棚屋的牆壁上嵌著貝殼拼成的紋路,乍一看是裝飾,仔細看卻能辨認出簡單的方位標記和潮汐圖。
島中央的小丘頂上,一座用珊瑚石壘成的臺子上,放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件看起來像是一個收音機的東西,它此刻正微微發光,每隔一刻鐘就亮一下,發出一段斷斷續續的聲音——
“……求救!這裡是藍星·曙光基地……海獸圍困……食物將盡……重複……曙光基地請求救援……”
收音機發出的波紋貼著海面擴散開去,方圓兩千裡內的有資訊接收能力的勢力都能聽到。這件奇物叫“你的月亮我的心”,黃級,可以錄入指定內容後以特定的頻率向周圍兩千裡範圍持續傳播。
現在,它是曙光基地的燈塔,也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臺子旁邊蹲著一個人,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頭髮用一根魚骨簪隨意挽著,臉上刻著海風和日頭留下的紋路。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衝鋒衣,袖口磨出了毛邊。她叫周嵐,是曙光基地的現任負責人。
她正低頭用一小塊磨尖的珊瑚石在一張破舊的防水布上刻著什麼東西。刻了幾筆,她停下,抬頭看了看天色,又低頭繼續刻。
“周姐。”身後有人喊她。
她回過頭。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瘦得像根竹竿,皮膚曬得黝黑,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很。他手裡提著一個用海草編成的籃子,籃子裡放著幾塊拳頭大的根莖,灰白色的,表面沾著溼泥。
“今天挖到的?”周嵐問。
年輕人點了點頭:“西礁盤那邊,潮水退了之後露出來的,挖了半籃子。”他把籃子往地上一放,蹲下來,臉上的表情有些猶豫,“周姐,還剩多少?”
周嵐沒有回答,而是伸手從籃子裡拿出一塊根莖,用指甲掐了掐,又湊到鼻尖聞了聞。這種根莖叫“海薯”,是島上唯一能吃的野生作物,長在礁盤縫隙裡,靠潮水帶來的營養生長。味道苦澀,澱粉含量低,但能填肚子。
“還能撐幾天?”年輕人又追問了一句。
周嵐把根莖放回籃子裡,聲音平淡:“省著吃,還能撐十來天。”
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周姐,訊號發出去好幾天了,外面真的會有人來嗎?”
周嵐抬頭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叫石海。他沒見過顧淵的帖子,那帖子發出來的時候他家裡的電早就斷了。但他聽過周嵐講過無數次,那篇帖子、那句預警、那個在藍星論壇上頂著滿屏嘲笑和謾罵堅持發帖的人。
“會來的。”周嵐說。
“你怎麼知道?”
周嵐她站起身,走到臺子旁邊,手掌輕輕搭在那收音機奇物上。收音機表面溫熱的觸感傳來,播報的聲音在她掌心下微微跳動,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
“因為發那篇帖子的人,叫顧淵。”她說。
石海抬起頭。
“天變之前,他在論壇上發帖說末日要來,被人罵了幾十樓,但第一天天變降臨後,有的地方斷電,有的沒斷,那帖子被頂上了熱搜,看見的人不少,我們基地當時有幾個人就是看了帖子之後才往人防工程跑的,躲過了第二天的災難。”
周嵐的手從收音機上收回來,目光望向西方海平線的方向,“後來的你也知道,他在這無盡大陸那邊建了個村子,天下第一村,叫大炎。再後來,他們的廚子拿了第一,你之前得到的紅燒肉飯就是他做的,再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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