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後那些賞金獵人，那些拿著弩炮殘件、握著彎刀、空著手的人，此刻都像被定住了一樣。
有人在裝填彈藥，手停在半空，有人正從矮牆後面探出頭來，脖子僵在那裡，有個年輕的炮手張著嘴，口水從嘴角淌下來都沒察覺。
林溪站在最近的一艘敵艦甲板上，天頂劍還握在手裡，青虯龍盤在她肩頭，龍首朝向顧淵的方向。她張著嘴，喃喃著，“這才是大的……”看著那鋪天蓋地的刀芒，看著那道站在刀芒中心的背影，她握劍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李紅塵蹲在補給船的船舷上，烈焰猴在他身旁，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港灣方向，喉間發出低沉的嗚咽。李紅塵按住它的肩膀，手指微微發緊，他能感覺到烈焰猴的戰意，那是一種被絕對力量激發出來的、本能的亢奮，也是一種被絕對力量壓制住的、本能的敬畏。
蘇清月站在怒濤號的船樓上，看著港灣裡那道赤金色的光柱，嘴角動了動，沒說話。她跟顧淵並肩作戰過很多次這麼久，但每一次，她都還是會重新認識他一次。
大炎艦隊各船甲板上，所有將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朝著那片被赤金刀芒覆蓋的港灣，整支艦隊像被按下了暫停。
而對面的海盜們，那些還在水中掙扎、還在碼頭上被俘、還在殘船上苟延殘喘的普朗克殘部，此刻都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有人跪在甲板上，手裡的彎刀掉在腳邊，有人縮在船艙角落裡，抱著頭渾身發抖，有人被刀芒的餘波掃過，首接暈死過去，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有一艘敵船上的海盜甚至開始把武器往海里扔，一把接一把，彎刀、火銃、魚叉，像在祭拜什麼。
一個年輕的、臉上還帶著稚氣的海盜跪在甲板上，嘴裡反反覆覆唸叨著什麼，像是祈禱，又像是在求饒。
港灣安靜了一瞬。
然後俄洛伊退了。
她舉起海獸頭顱格擋最後一波刀芒，頭顱表面的裂痕貫穿整顆顱骨，暗綠色的靈光從裂縫中逸散，像漏了水的皮囊。
她沒有再修復，也沒有再進攻，只是慢慢後退，退入淺水區，巨蛇軀幹沉入海面，整個人像融化在水中一樣，一點一點消失。
她的豎瞳在沉入水面之前，最後看了顧淵一眼。那目光裡有憤怒，有忌憚，有一絲說不清的敬意意。
她走了，沒有留下任何話，海面上的黑水迅速褪色，恢復了原本的淺藍，娜伽卡波洛絲的豎瞳虛影沉入深海，那條擎天觸手和卷著的普朗克殘軀一併消失在幽暗的水下。
普朗克的頭顱歪歪斜斜的落在了碼頭上，臉上的笑容終於凝固了，兩隻眼睛都睜著，望著灰白色的天空。
顧淵收刀，他走到碼頭邊緣，低頭看了一眼那顆頭顱，然後轉身。十方俱滅入鞘，赤金色的光芒收斂，碼頭上恢復了晨光本來的顏色。
海面平靜下來，浪花輕輕拍著棧橋，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味和硝煙散盡後的清冽。
碼頭上安靜了片刻，晨光照在棧橋上，把普朗克頭顱的影子拉得很長，莎拉從防線後面走過來，站在顧淵身旁，低頭看了一眼那顆頭顱，然後抬頭看向顧淵。
“娜伽卡波洛絲會記住你的。”她說。
“不，是我記住了她。”顧淵回答。
莎拉伸出手，朝身後那些賞金獵人、海盜揮了一下手，幾十上百個個人從防線後面走出來，站到碼頭上，站到莎拉身後。
莎拉整理了一下束腰，摘下了頭上的三角海盜帽，酒紅色的髮絲在晨風中飛舞，面向顧淵，單膝跪地。
“莎拉?福瓊，願攜全員歸附大炎。”她抬起頭，仰望著晨光中的顧淵，“從今往後，我的一切，願聽從您的號令。”
她身後的人跟著單膝跪地。
顧淵低頭看著她，點了點頭：“起來吧。”
莎拉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三角帽重新戴正。她看了看碼頭上被捆成一串的海盜俘虜，又看了看港灣裡正在收攏的大炎艦隊，最後把目光落在顧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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