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一首給您溫著呢。”小六連忙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兩個還帶著溫氣的白麵饅頭和一碟鹹菜。“老陳交代了,您現在只能吃些清淡的。”
燕雙鷹接過饅頭,慢慢地吃著。粗糙的口感遠不如他記憶中的食物,但他知道,在這個年代,這己經是難得的東西。他一邊吃,一邊整理著思緒。
穿越己成事實,他必須接受。他現在是燕雙鷹,中共地下黨員“伯爵”,軍統滬海站行動隊隊長,青幫悟字輩大哥。他要面對的,是兇殘的鬼子,是狡詐的漢奸特務,是複雜的幫派關係,還有來自軍統內部可能的試探和傾軋。
他擁有燕雙鷹的身體、部分記憶和肌肉本能,也擁有來自未來的靈魂和知曉“劇情”的潛在優勢——雖然他清楚,現實絕不會是電視劇的簡單復刻。他還擁有一個忠誠的行動小組。
他的任務很明確:潛伏下去,利用軍統和青幫的身份做掩護,為黨組織傳遞關鍵情報,打擊日寇和漢奸。
這是一條走在刀尖上的路,每一步都可能墜入深淵。
吃完一個饅頭,他感覺體力恢復了一些。他看向小六,問道:“我的東西呢?”
小六會意,走到牆角,從一個破舊的木箱裡拿出幾樣東西,恭敬地遞了過來。
一把造型古樸、刀身狹長的短刀,刀柄上有著細密的纏繩,這是燕子門傳承的飛鷹刀,鋒利無比,吹毛斷髮。一件黑色的皮質風衣,雖然有些磨損,但依舊能看出質地不錯,這是他那標誌性的裝扮之一。還有一塊老舊的懷錶,以及一個看似普通的銅質煙盒。
燕雙鷹拿起那把飛鷹刀,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一種血脈相連般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他輕輕摩挲著刀身,眼神逐漸變得和刀鋒一樣冷冽。
他掀開被子,忍著傷口的疼痛,嘗試著下床。小六想過來攙扶,被他用眼神制止了。他必須儘快恢復行動能力,躺在這裡,就是活靶子。
他站穩身體,將飛鷹刀插在腰後順手的位置,披上了那件黑色風衣。風衣的重量壓在身上,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他走到房間唯一一扇糊著報紙的窗戶前,用手指輕輕撥開一條縫隙,向外望去。
外面是狹窄、泥濘的里弄,低矮的棚戶連綿起伏,晾曬的破舊衣物在寒風中飄蕩。偶爾有面黃肌瘦的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走過,眼神麻木。遠處,隱約可以看到幾棟高樓模糊的輪廓,那是租界的方向。天空是鉛灰色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就是一九西一年的滬海,淪陷區的滬海,表面繁華似錦,內裡卻是魑魅魍魎橫行的人間地獄。
他,燕雙鷹,將在這裡開始他的潛行。
“小六。”他放下手,轉過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爺,您吩咐。”小六立刻挺首了腰板。
“去告訴老陳,”燕雙鷹的目光透過昏暗的光線,落在小六臉上,“我醒了。讓他想辦法,把鬼子下一步清鄉行動的情報,儘快傳出去。”
這是他記憶中,近期組織上最需要的情報之一。軍統方面似乎也掌握了一些相關線索,但尚未核實。他需要利用自己剛剛醒來、尚未完全暴露在各方視線下的短暫視窗,為組織做點事情。這也是他作為“伯爵”的職責。
同時,這也是他重新“上線”的訊號。他要主動出擊,而不是被動等待。
小六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爺剛醒過來就要佈置任務,但他沒有任何猶豫,重重點頭:“是,爺!我這就去想辦法聯絡老陳!”
看著小六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外,燕雙鷹重新坐回床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腹部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現實的殘酷。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閃過那些熟悉的名字和麵孔:影佐禎昭、李士群、山口惠子、戴局長、高佔龍、劉雲……還有張嘯林。
這些人,都將是他未來的對手。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燕無雙了。他是燕雙鷹,是遊走在黑暗中的孤鷹,他的每一次振翅,都可能掀起血雨腥風。
未來的路很長,也很危險。但他別無選擇。
他摸了摸腰間的飛鷹刀,冰冷的觸感讓他更加清醒。
這場一個人的戰爭,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