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悅來茶館，燕雙鷹沒有首接返回安全屋。夕陽的餘暉將街道染成一片昏黃，空氣中帶著傍晚的涼意。他需要儘快確定與趙德漢下一次聯絡的方式，並且將今天獲取的進展傳遞給老陳。
趙德漢雖然口頭答應，但內心的恐懼和搖擺不定是顯而易見的。必須給他一個相對安全、不易被察覺的聯絡渠道，同時也要留有後手，防止他反水或者被敵人控制。
燕雙鷹沿著狄思威路向南走，拐進了一條更加狹窄的里弄。這裡居住的多是底層的市民，空氣中瀰漫著煤球爐子的煙味和飯菜的混合氣味。孩子們在弄堂裡追逐打鬧，女人們在水池邊洗菜淘米，男人們則蹲在門口抽菸閒聊，談論著一天的辛勞和飛漲的米價。這是一幅亂世中尋常百姓的生活圖景，帶著煙火氣，也帶著艱辛。
燕雙鷹的目光掃過這些場景，內心並無太多波瀾。屬於燕無雙的那部分記憶讓他對這樣的生活有一種天然的熟悉感，而屬於燕雙鷹的特工本能則讓他時刻保持著警惕。他穿過幾條這樣的里弄，最終在一家不起眼的菸紙店門前停下了腳步。
菸紙店門面很小，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著老花鏡、正在聽收音機裡咿咿呀呀戲曲的老頭。燕雙鷹走過去，敲了敲櫃檯。
老頭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看清是燕雙鷹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又恢復了平常的神態。“先生，買菸？”
“有哈德門嗎？”燕雙鷹問道。
“有，剛到的。”老頭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包哈德門香菸，放在櫃檯上。
“要一條。”燕雙鷹說道，同時看似隨意地將一張摺好的鈔票壓在香菸下面，推了過去。
老頭不動聲色地收起鈔票，將一條用牛皮紙包好的哈德門香菸遞給燕雙鷹。“先生拿好。”
在鈔票和香菸交換的瞬間，一張小紙條己經隱秘地轉移到了老頭手中。這是燕雙鷹與老陳之間透過這個菸紙店聯絡點傳遞緊急資訊的方式之一。紙條上，他用密寫藥水簡要彙報了接觸趙德漢的情況，並請求老陳方面協助確認趙德漢的背景是否乾淨，以及提供一種安全的單向聯絡方式給趙德漢。
做完這一切，燕雙鷹拿起那條香菸，轉身離開了菸紙店。他不需要等待回覆，老陳收到資訊後，會透過其他渠道將下一步指示傳遞給他。
接下來，是解決趙德漢的聯絡問題。他不能頻繁與趙德漢首接見面，那樣風險太高。他需要一箇中間點，一個趙德漢可以安全投放資訊，而他可以安全取走的地方。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篩選著合適的地點。這個地方必須符合幾個條件：人流量適中，不至於太冷清引人注意，也不至於太擁擠難以操作；位置要相對方便趙德漢前往，又不能離他工作或居住的地方太近，以免被熟人撞見；最好還能有一定的掩護，比如一個正常的、符合趙德漢身份和行為習慣的場所。
很快，他想到了一個地方——位於西川北路橋附近的一個公共電話亭。那個電話亭靠近蘇州河，周圍有一些小商鋪和民居，白天晚上都有人使用，不算僻靜，但也不像鬧市區那樣眼線眾多。趙德漢作為市政府職員，使用公共電話亭不會引起懷疑。而且，電話亭內部結構簡單，容易檢查是否被安裝竊聽器或監視裝置。
他決定，就將那個電話亭作為臨時的情報投放點。具體的投放方式和暗號，需要設計得簡單有效。
燕雙鷹沒有立刻去檢視那個電話亭，而是繼續在虹口區兜了幾個圈子，確認徹底甩掉了任何可能的尾巴後，才叫了一輛黃包車，返回閘北的安全屋。
回到安全屋時，天色己經完全黑透。小六正在屋裡焦急地踱步，看到他回來，立刻迎了上來。
“爺，您可算回來了！沒什麼事吧？”小六關切地問道，同時注意到燕雙鷹手裡拿著的一條香菸，“爺，您買菸了？”
“嗯。”燕雙鷹將香菸隨手放在桌上，脫下風衣。腹部的傷口因為一天的奔波，又開始隱隱作痛，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露。“今天有什麼情況？”
“沒什麼特別情況。”小六回答道，“琴兒姐下午來過一趟，看您不在，留了句話，說‘修鞋攤撤了’。”
修鞋攤撤了？燕雙鷹眼神微動。看來，對方在安全屋附近的監視點暫時撤掉了。是因為昨天自己清理了軍統的跟蹤者，讓對方意識到了打草驚蛇，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這未必是好事，可能意味著對方改變了策略，從明哨轉為了更隱蔽的暗哨。
“知道了。”燕雙鷹點了點頭，“明天你再去辦件事。”
“爺您吩咐。”
“去找一個空的、常見的藥瓶，洗乾淨。”燕雙鷹說道，“然後，準備一張小紙條，上面寫上……”他略微停頓，思考著暗號的內容。既要簡單讓趙德漢能看懂，又要避免首接暴露資訊。“就寫‘明日午後一點，西川北路橋電話亭，投於角落縫隙’。落款畫一個簡單的鷹頭輪廓。”
他要用這個藥瓶作為“情報瓶”，透過琴兒或者小六，想辦法在不引起趙德漢過度警覺的情況下，送到他手裡。比如，可以偽裝成是“鷹爺”派人送來的“定心丸”（暗示債務問題），裡面除了這張指示紙條，還可以放幾片無關緊要的維生素片作為掩護。
“明白，爺。”小六雖然不清楚具體用途，但堅決執行。
“另外，”燕雙鷹補充道，“讓琴兒和燕郊最近多留意一下張嘯林那邊，尤其是疤臉劉的動靜。我擔心今天的事情，不會就這麼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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