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過後，小六回來了，帶來了準備好的藥瓶和紙條。藥瓶是一個常見的棕色玻璃瓶，己經清洗乾淨，裡面放了幾片維生素C片，那張寫著暗號和小鷹頭輪廓的紙條被小心地捲起，塞在瓶口軟木塞的下方。
“爺，東西準備好了。”小六將藥瓶遞給燕雙鷹。
燕雙鷹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問題。“想辦法，在今天下班前，讓趙德漢‘意外’地拿到這個瓶子。做得自然點，比如放在他回家必經之路的某個顯眼又不會太引人注意的地方，或者透過他常去的那家悅來茶館的夥計轉交，就說是‘一位姓鷹的先生’留給他的。確保不會牽連到送東西的人。”
“明白，爺，我會安排妥當。”小六接過藥瓶，小心地收好。
下午，燕雙鷹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褂，戴了頂舊氈帽，再次出門。他要去實地檢視一下西川北路橋的那個公共電話亭。
他乘坐電車來到西川北路附近，然後步行前往蘇州河邊的西川北路橋。橋上車來人往，頗為熱鬧。橋頭不遠處，果然有一個綠色的公共電話亭。
燕雙鷹沒有立刻靠近，他先在橋頭的一個餛飩攤坐了下來，要了一碗餛飩，慢慢地吃著，目光卻在不經意地觀察著那個電話亭及其周圍的環境。
電話亭使用頻率不算低，短短十幾分鍾，就有三西個人進去打電話。周圍有賣報紙的小販，有等客的黃包車伕，也有匆匆走過的行人。看起來一切正常。
吃完餛飩，燕雙鷹付了錢，站起身，像是隨意散步一樣，朝著電話亭走去。他推開電話亭的門走了進去。
電話亭內部空間狹小，瀰漫著一股菸草和灰塵混合的味道。他拿起電話聽筒，假裝要撥號，目光卻快速而仔細地掃過電話機的各個部位、亭壁、角落以及地板。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比如多餘的線頭、不正常的凸起或者最近被撬動過的痕跡。
他放下聽筒，目光落在電話亭內側一個不易察覺的角落縫隙裡。那裡積著一些灰塵，正好可以用來隱藏小紙卷之類的東西。他記下了這個位置。
確認了投放點的安全性後，燕雙鷹離開了電話亭。他沒有返回安全屋，而是朝著碼頭的方向走去。他需要去另一個地方，見另一個人——杜月笙方面的人。
杜月笙雖然離滬，但他在滬海的潛勢力依然龐大，並且暗中支援抗日。燕雙鷹作為青幫“悟字輩”大哥，與杜月笙留在滬海的一些舊部保持著聯絡。他需要從他們那裡，瞭解一些關於張嘯林近期動向，以及鬼子在碼頭貨運方面是否有異常情況。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必然伴隨著物資的集中和調運，碼頭是觀察這些動向的一個重要視窗。
他來到十六鋪碼頭附近的一家茶樓。這裡是杜月笙手下一位管碼頭事務的“先生”常來的地方。燕雙鷹走上二樓，在一個靠窗的雅座看到了那位穿著長衫、留著山羊鬍、正在獨自品茶的老人，人稱“福伯”。
“福伯，好久不見。”燕雙鷹走過去，在對面坐下。
福伯看到燕雙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了平靜，給他倒了一杯茶：“雙鷹啊，可是稀客。聽說你前陣子出了點事？”
“一點小傷，不礙事。”燕雙鷹接過茶杯，“今天來，是想向福伯打聽點事情。”
“哦？什麼事？”福伯慢悠悠地問道。
“最近碼頭這邊，可有什麼特別的動靜？比如，鬼子的軍需物資調動，或者張嘯林那邊，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貨物進出？”燕雙鷹壓低聲音問道。
福伯沉吟了一下，捋了捋山羊鬍：“小鬼子的軍船來往，一首就沒斷過，不好說哪批是特別的。不過……張嘯林那邊，最近確實有點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
“他手下的人，最近在悄悄收購一批西藥，還有汽油，量不小。而且走的是小碼頭，避開了我們這邊的眼線。”福伯說道，“按理說，他靠著鬼子，這些東西不難弄到，何必偷偷摸摸？”
西藥？汽油？燕雙鷹心中一動。這些都是軍事行動急需的物資。張嘯林偷偷收購這些，是為了討好鬼子，為“鐵壁”行動做準備？還是另有圖謀？
“知道是哪些人在經手嗎？”燕雙鷹追問。
“主要是他那個管家，姓金的，還有疤臉劉手下的人也參與了一些。”福伯說道，“怎麼，雙鷹，你對這個感興趣？”
“隨便問問。”燕雙鷹沒有明說，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多謝福伯告知。”
“客氣了。”福伯看了燕雙鷹一眼，意有所指地說道，“雙鷹啊，滬海這灘水渾，現在更是深不見底。做事，要多留個心眼。”
“我明白。”燕雙鷹點了點頭。他知道福伯這是善意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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