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灰塵在從破窗透入的慘淡月光中無聲飛舞。燕雙鷹背靠著冰冷的磚牆，右手食指始終輕搭在扳機護圈上，左手則握著那柄隨身攜帶的飛刀，刀尖抵著地面。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像夜行動物般適應了昏暗，不放過任何一絲光影或聲息的異常。
琴兒和鐵柱分坐在他兩側稍後的位置，也保持著高度警惕。鐵柱的耳朵不時動一下，捕捉著外面的動靜；琴兒則緊盯著義莊那兩扇歪斜的大門，手按在腰間槍柄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燕雙鷹在心中默數著。距離約定的一小時最後時限，大約還有十分鐘。外面的街道似乎恢復了夜晚的沉寂，但這種沉寂在當下反而透著詭異。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嗒”聲從義莊側面牆壁的高處傳來，像是指甲刮過磚縫。
燕雙鷹的眼神瞬間聚焦過去。
緊接著，一個黑影如同壁虎般從破窗的邊緣滑了進來，落地無聲，正是燕郊。他靈活地打了個手勢，示意安全。
燕雙鷹微微點頭，但目光依舊緊盯著燕郊進來的視窗。果然，幾秒鐘後，另一個略顯笨拙的黑影也試圖從那裡翻入，卻差點碰掉一塊鬆動的窗框。
燕郊眼疾手快地一把托住，將那人拉了下來——是小六。
小六落地後，大口喘著氣，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爺！”他壓低聲音，帶著愧疚和急切，“我們……我們差點被堵住！”
燕雙鷹抬手示意他噤聲，目光掃過燕郊。燕郊立刻會意，重新躍上窗臺，向外警惕地觀察了片刻，才再次跳下，對燕雙鷹點了點頭，表示暫時沒有尾巴。
“怎麼回事？”燕雙鷹這才開口，聲音低沉平穩。
小六擦了把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地講述起來：“燕郊哥帶著我往東邊跑，弄出挺大動靜，引了不少狗腿子追。我們倆仗著對巷子熟，繞來繞去，甩掉了大半。可沒想到，剛拐進一條我以為安全的短巷，迎面就撞上另一隊搜查的，領頭的是個鬼子軍曹！”
他嚥了口唾沫：“那鬼子反應快，首接就端槍了。我腦子一懵，心想完了……”
“我推了他一把，讓他往旁邊的矮牆根滾。”燕郊接過話頭，語氣冷靜，“然後朝那鬼子甩了塊瓦片，砸在他頭盔上。趁他愣神，我上了房，從另一邊跳下去，引他們開槍追我。小六趁機從另一邊溜了。”
小六感激地看了燕郊一眼，繼續說：“我按爺說的，往老城隍廟方向摸，可那邊也有卡子。後來想起這邊周老闆提過的死衚衕和義莊，就試著繞過來，路上差點又碰上巡邏的，躲躲藏藏，好不容易才到附近，正好碰到燕郊哥在牆外等著。”
“有沒有受傷？有沒有留下明顯痕跡？”燕雙鷹問。
“我沒事，就是跑得腿軟。”小六搖頭。
燕郊也道：“甩掉他們後，我清理了可能留下腳印的地方，繞了幾圈才過來，應該沒被盯上。”
燕雙鷹點了點頭。人齊了，暫時安全，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休息五分鐘，然後我們離開這裡。”燕雙鷹果斷下令，“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周老闆知道這個地方，雖然他現在未必會說，但不能冒險。而且，義莊這種地方，白天也可能有人來。”
“爺，我們去哪兒？”琴兒問。全城搜捕，幾乎所有己知的據點都可能暴露。
燕雙鷹沉默了片刻。他腦海中掠過幾個備選地點，但都被一一排除。敵人這次的搜捕力度和決心遠超以往，常規的思維和路線很可能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
“去碼頭區。”他忽然說道。
“碼頭區？”幾人都是一愣。那裡是鬼子控制最嚴、搜查也最頻繁的區域之一，而且“赤城丸”事件後，必定更是風聲鶴唳。
“對，碼頭區。”燕雙鷹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影佐禎昭和76號的人，現在一定認為我們像受驚的老鼠，拼命想往偏僻地方鑽，往租界深處躲。他們的大部分力量，也會被調動去那些方向搜查。碼頭區看似危險，反而可能因為剛剛被重點梳理過而出現鬆懈。而且……”
他頓了頓，繼續道：“碼頭區人員複雜，貨棧、倉庫、棚戶區林立，地形我們熟，也更容易混跡其中。最重要的是，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鐵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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