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需要偽裝。”燕雙鷹看向老錢,“老錢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他的易容手藝,這時候該派上用場了。不過現在沒法聯絡他,我們得靠自己。”
他藉著月光,打量了一下幾個同伴:“琴兒,你把頭髮弄亂,臉上抹點灰,扮成逃難找活幹的鄉下姑娘。鐵柱、小六,你們本來就是苦力出身的樣子,再弄破舊點就行。燕郊,你身形靈巧,扮成半大小子,機靈點。我自己……”
他摸了摸下巴:“得換個顯眼又不容易被懷疑的身份。”
眾人沒有異議,立刻動手簡單改裝。琴兒將髮髻打散,用根破布條草草一紮,又從牆角抓了點灰塵,均勻抹在臉上和手上,頓時多了幾分悽苦。鐵柱和小六把外套脫下來,在牆角蹭了蹭,又撕開兩個小口子。燕郊則把帽子壓得更低,縮了縮肩膀,顯得瘦小了些。
燕雙鷹的改裝更費心思些。他讓鐵柱用木炭灰混合泥水,給他臉上塗了一層,讓膚色顯得黝黑粗糙。又用碎布條在額頭上纏了幾圈,假裝受傷。最後,他從懷裡掏出那副很少使用的平光眼鏡戴上,遮住了過於銳利的眼神。他解開風衣,露出裡面一件半舊的工人裝,又將風衣反過來摺疊,變成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背在身後。
片刻之後,站在那裡的不再是那個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冷峻特工,而是一個面色疲憊、帶著傷、揹著行李,眼神有些渾濁的落魄中年漢子。
“記住,”燕雙鷹叮囑道,“我們現在不是燕雙鷹和他的行動組,而是一夥從北邊逃難過來,想在碼頭找點活路,失散又重逢的苦命人。少說話,眼神別亂瞟,跟著我走。”
眾人點頭,將各自的武器仔細藏好。
燕雙鷹再次確認外面安全後,率先從義莊後牆一處早己破損的缺口鑽了出去。其他人依次跟上。
夜色深沉,他們專挑最陰暗的小巷和偏僻的里弄穿行,避開大路和燈火。偶爾遇到夜歸的行人或巡邏隊,便提前躲藏或低頭快步走過。燕雙鷹走在前頭,步履看似沉重蹣跚,實則每一步都踩在最穩當的位置,耳朵時刻豎立,捕捉著方圓數十米內的任何風吹草動。
越靠近碼頭區,空氣中的鹹腥味和煤煙味就越重。街道也漸漸變得雜亂擁擠,低矮的棚戶連綿成片。這裡彷彿被戰爭的陰影單獨籠罩,即使在夜裡,也能感受到一種壓抑和不安。
他們在一個堆滿廢棄纜繩和木箱的角落暫時停下。前方不遠,就是碼頭區的入口,有鬼子的哨卡和探照燈。
燕雙鷹觀察著哨卡的動靜。鬼子哨兵抱著槍,看似鬆懈地站著,但探照燈有規律地掃過路面和附近的棚戶區。幾個76號的便衣蹲在路邊抽菸,目光不時掃視著過往的零星行人。
“分開走,目標小。”燕雙鷹低聲道,“琴兒和燕郊先過,就說是姐弟,來找在碼頭做工的舅舅。鐵柱和小六間隔一會兒再過,裝作不認識。我最後。”
他看向琴兒和燕郊:“如果被盤問,就說舅舅叫王老栓,在‘豐記貨棧’扛包。記住,慌張一點,害怕一點,但別說太多話。”
又看向鐵柱和小六:“你們就說是來找活幹的,同鄉介紹來的,還沒找到地方。”
安排妥當,琴兒拉著偽裝成半大孩子的燕郊,低著頭,怯生生地朝著哨卡走去。探照燈的光柱掃過他們,哨兵瞥了一眼,見是一對衣衫襤褸的“姐弟”,沒太在意。一個76號便衣叼著煙走過來,含糊地問了兩句,琴兒按照燕雙鷹教的,帶著哭腔回答,聲音顫抖。那便衣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們過去了。
過了一會兒,鐵柱和小六也佝僂著身子,悶頭走了過去。哨兵攔了一下,檢查了他們空癟的包袱,沒發現什麼,也放行了。
輪到燕雙鷹了。他揹著“行李”,低著頭,步履緩慢地走向哨卡。探照燈再次打在他身上。
“站住!幹什麼的?”一個鬼子哨兵用生硬的中文喝道。
燕雙鷹停下腳步,抬起頭,臉上帶著麻木和疲憊,眼神在鏡片後顯得遲鈍:“老總,找……找活幹,混口飯吃。”
“從哪裡來的?”
“北邊,保定府,逃難過來的。”
“有良民證嗎?”
“路上……路上丟了,被搶了。”燕雙鷹的聲音帶著哭喪的調子。
鬼子哨兵和走過來的76號便衣上下打量著他。見他一臉風塵,額頭纏著髒布條,揹著個破包袱,確實像個落魄的難民。
“去去去,快走!別擋著路!”76號便衣嫌惡地揮揮手,沒發現什麼油水,也懶得仔細查。
燕雙鷹連連點頭哈腰,慢慢踱過了哨卡,融入了碼頭區雜亂陰暗的街道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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