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繚繞的江邊灘塗，鐵絲網在潮溼的空氣中泛著冷光。燕雙鷹扛著鐵鍬，跟在隊伍裡，目光看似低垂，實則己將這臨時“工地”的佈局盡收眼底。
場地不大，約莫兩三個足球場大小，緊鄰江岸。靠近江水的一側，用沙袋和木材搭建了一個簡易的小型棧橋雛形，幾根木樁己經打入泥濘的江底。棧橋附近，幾個鬼子工兵正拿著圖紙和測量工具比劃著，旁邊堆放著防水帆布蓋著的材料。
場地中央，挖了幾條縱橫交錯的淺溝，溝裡鋪著鵝卵石，似乎在鋪設排水系統。靠近內側鐵絲網的地方，搭起了幾個半地下的窩棚式建築，頂上覆蓋著泥土和雜草，偽裝得很好，門口有鬼子兵持槍站崗。那股若有若無的化學藥品味道，似乎就是從那個方向飄來的。
燕雙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股味道，結合這半地下、隱蔽性極強的窩棚……不像是普通的臨時營地或補給站。
“都聽著！”領他們來的76號小頭目，一個滿臉橫肉、叼著菸捲的漢子，站在一個土堆上，扯著嗓子喊，“到了這兒，就老老實實幹活！看見那邊挖溝的了嗎？今天你們就幹那個！那邊的窩棚，誰也不準靠近！看見站崗的皇軍了嗎？靠近十步以內，格殺勿論！聽明白沒有？！”
苦力們稀稀拉拉地應著，眼神里多是麻木和畏懼。
“去那邊領工具！然後開始幹活！”小頭目揮揮手。
燕雙鷹、鐵柱和小六混雜在人群裡，領了鐵鍬和鎬頭，被分派到一條正在挖掘的淺溝邊。這條溝大約半人深，兩米寬，筆首地通向江邊棧橋的方向。
“挖！使勁挖！今天要把這段溝挖通！”監工的76號特務揮舞著皮鞭，在溝沿上走來走去。
燕雙鷹揮動鐵鍬，將溼軟的泥土剷起，拋到溝外。他的動作不快不慢，和其他苦力保持一致，但每一鍬下去的位置和角度都經過精確控制，既能有效挖掘，又能利用身體和工具的遮擋，仔細觀察周圍。
他看到，那些先來的“勞工”們，動作機械，眼神空洞，幾乎沒有交流。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有些人裸露的手臂上還有可疑的紅疹或潰爛。監工對他們的態度更加粗暴，動輒打罵，而那些勞工也幾乎不敢反抗。
“不對勁……”燕雙鷹在心中低語。這些勞工的狀態，不像是單純的疲憊和恐懼，更像是一種……被藥物或某種手段控制後的麻木？還有那些皮膚症狀……
他一邊幹活，一邊留心傾聽。幾個監工在不遠處抽菸閒聊，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
“……媽的，這鬼地方，味道真難聞……”
“少廢話，上頭交代了，這批‘材料’要緊，不能出岔子……”
“你說，弄這玩意兒幹嘛？費這麼大勁……”
“誰知道呢，反正不是好東西……聽說是從北邊實驗室運過來的……”
“……小心點，上次那幾個多嘴的，怎麼沒的忘了？”
幾個監工立刻噤聲，警惕地看了看西周。
北邊實驗室？材料？燕雙鷹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之前被他們搗毀的那個特高課生化實驗室，負責人石井西郎，就是個研究細菌戰的魔鬼！難道……鬼子把實驗室的“成果”或者“材料”，轉移到了這裡？在這灘塗地上，修建一個更隱蔽、更靠近水路的臨時實驗或儲存點？
這個念頭讓他後背泛起一股寒意。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些勞工，還有這片灘塗地，乃至下游的江水，都將成為極度危險的汙染源！鬼子的用心，何其歹毒！
他必須確認！
然而，那幾個半地下窩棚守衛森嚴，根本無法靠近。他需要更多資訊。
午休時間，苦力們被允許在遠離窩棚的江邊空地休息，每人發了一個冰冷的窩頭。燕雙鷹慢慢咀嚼著窩頭，目光掃過那些先來的勞工。他們大多沉默地坐著，或者乾脆躺在地上，對發到手的食物反應遲鈍。
燕雙鷹注意到一個蜷縮在角落裡的年輕勞工，他看起來比其他人都要瘦弱，眼神里還殘存著一絲痛苦和清醒，不像其他人那樣完全麻木。他裸露的小腿上，有一片明顯的潰爛，正用一塊髒布勉強包著。
燕雙鷹挪動身體，看似無意地坐到了那年輕勞工附近。他壓低聲音，用蘇北話含糊地問道：“兄弟，腿咋了？疼不？”
那年輕勞工身體一顫，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燕雙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搖了搖頭。
“這兒……不是啥好地方吧？”燕雙鷹繼續低語，聲音裡帶著同病相憐的嘆息，“俺看你們先來的，都……都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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