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特高課總部，街上的氣氛就越顯壓抑。巡邏的鬼子憲兵和76號便衣明顯增多，探照燈不時掃過重要路口。燕雙鷹三人儘量走在燈光昏暗處，步履從容，不疾不徐，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以免顯得過於沉默警惕。
特高課總部是一棟灰白色的西式大樓，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巨大的墓碑，只有少數視窗亮著燈，透出一股陰森的氣息。大樓前後都有沙袋工事和崗哨，進出車輛人員檢查極其嚴格。
燕雙鷹沒有靠近大樓正門，而是選擇了大樓側面一條相對安靜、但可以觀察到後門和部分側面窗戶的街道。他們在街對面一家己經打烊的咖啡館的屋簷陰影下停下，假裝等人或休息，目光卻透過櫥窗的反射和街道的間隙，銳利地掃視著特高課大樓的動靜。
鐵柱和小六分立兩側，看似隨意地抽菸或低頭看錶，實則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過往行人和巡邏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進出特高課大樓的車輛不多，但幾乎都是掛著軍牌或特殊通行證的轎車，下來的人也多是穿著軍裝或西裝的鬼子軍官和特務，個個行色匆匆，面色凝重。
“爺，看那邊。”小六用極低的聲音示意，目光瞟向大樓後門。
後門開啟，兩個穿著白大褂、提著沉重金屬箱的人在一隊鬼子兵的護衛下快步走出來，上了一輛沒有標識的黑色轎車。轎車很快駛離。
白大褂、金屬箱……燕雙鷹眼神一凝。這讓他想起了灘塗地那些穿防護服的防疫人員。難道特高課總部裡也有細菌戰的相關部門或人員在活動？還是剛從某個現場取樣回來？
又過了一會兒，一輛車身上印著“丸善會社”標誌的卡車開了過來，在後門接受了嚴格檢查後，被放行進入大院。卡車車廂用篷布蓋得嚴嚴實實。
“丸善會社……”燕雙鷹記得，鐵柱之前監視過這個會社的倉庫深夜運輸統一規格的木箱。看來這個“丸善會社”與鬼子的軍事行動，很可能包括細菌戰準備，關聯極深。
他默默記下這些細節。
就在他們準備再觀察一會兒就撤離時，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緩緩駛到大樓正門前停下。車門開啟，一個穿著和服、披著斗篷的身影在護衛的簇擁下走下轎車。雖然距離較遠，光線也暗，但燕雙鷹還是一眼認出，那是山口惠子！
山口惠子似乎很疲憊，下車後快步走進大樓，消失不見。
燕雙鷹心中念頭飛轉。山口惠子深夜返回特高課總部，而且是這副略顯匆忙的樣子，肯定是向影佐禎昭彙報重要事情。會不會與灘塗地被毀、或者後續的搜捕、細菌戰計劃調整有關？
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長時間在特高課總部附近徘徊，風險會急劇增加。
“撤。”他低聲下令。
三人保持著之前的步態，自然地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很快融入了夜色中的街巷。
他們沒有首接回棺材鋪，而是在城裡繞了幾個圈子，確認沒有尾巴後，才從另一個方向悄然返回。
琴兒和燕郊己經先一步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
“爺，76號那邊守衛太嚴了，三層崗哨，鐵絲網，探照燈，想不驚動人靠近關押點幾乎不可能。”琴兒彙報道，“不過我們摸清了他們外圍巡邏的規律，換崗時間也有五分鐘左右的空隙。另外，打聽到吳老闆可能被關在主樓後面的地下室，但不確定。”
燕郊補充道：“我們觀察了鬼子在閘北的一個軍用倉庫和市郊的一個所謂‘防疫給水部’，倉庫今晚沒有異常運輸，但‘防疫給水部’門口戒備森嚴，晚上也有車輛進出，看不清具體是什麼。”
燕雙鷹將兩邊的情報綜合起來，在腦海中勾勒著。特高課總部深夜有疑似防疫人員和“丸善會社”車輛活動；76號戒備森嚴；鬼子所謂的“防疫給水部”夜間也不安寧……這些線索都隱隱指向細菌戰這個核心。
“山口惠子深夜回特高課總部，肯定有重要情況。”燕雙鷹沉吟道，“我們得想辦法，弄清楚影佐禎昭接下來到底想幹什麼。是繼續瘋狂搜捕我們，還是加速推進他的細菌戰計劃？或者是兩者同時進行？”
他看向老錢透過棺材鋪老闆悄悄送進來的一個小紙卷，上面是新身份和落腳點的初步資訊，還需要最後完善，明天晚上才能交付。
“明天是關鍵的一天。”燕雙鷹道，“老錢的新身份明天到位後，我們就有了一定的活動基礎。但在此之前，我們還需要最後一把火，讓影佐禎昭的注意力更加分散。”
“爺，您有什麼主意？”鐵柱問。
燕雙鷹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空，緩緩道：“鬼子不是懷疑杜月笙先生，並給他施壓嗎？那我們就給杜先生，送一份能幫他稍微緩解壓力的‘禮物’，順便，再給影佐禎昭和76號，添點堵。”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算計。夜色中，這隻回眸虎穴的孤鷹，己經開始謀劃下一次精準而致命的撲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