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前最黑暗的時刻,五道身影如同滴入墨水的雨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滬海錯綜複雜的街巷中,向著預定的楓林路伏擊點彙集。
燕雙鷹走在最前面,他換上了一套深藍色的工人裝,肩上挎著一個破舊的工具包,裡面裝著拆卸開的步槍零件、炸藥引信和偽裝工具。肩膀的傷口己經基本癒合,但為了不影響動作,他還是用繃帶做了固定。他的步伐沉穩有力,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街角和陰影。
在他身後不遠處,是同樣裝扮成工人模樣的鐵柱和小六。鐵柱揹著一個更大的帆布包,裡面是分量不輕的TNT炸藥塊和雷管,用破布小心隔開。小六則提著一個竹籃,上面蓋著些菜葉,下面藏著幾枚手榴彈和駁殼槍。
琴兒和燕郊走的是另一條路線。琴兒穿著素色的學生裙,拎著一個裝著書本的布包,布包夾層裡藏著那支中正式步槍的槍管和瞄準鏡。燕郊則是一身半舊的短打,像個跑腿的學徒,腋下夾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件,裡面是南部步槍。
清晨的滬海,空氣中還帶著夜晚的涼意和一絲煤煙的味道。早起的小販開始擺攤,倒馬桶的婦人打著哈欠,巡邏了一夜的偽軍或鬼子兵神情疲憊。五人巧妙地融入這清晨的市井畫卷,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楓林路一帶相對僻靜,兩側的洋房大多門窗緊閉,顯得有些破敗。那條廢棄的倉庫孤零零地立在彎道內側,牆壁斑駁,窗戶破損。彎道外側的土坡上雜草叢生,幾棵高大的法國梧桐枝葉茂密。
燕雙鷹率先抵達,他沒有首接靠近伏擊點,而是在外圍兜了一圈,仔細觀察。路上沒有行人,也沒有看到提前布控的鬼子兵或便衣。看來影佐禎昭對自己的行程保密和路線安全相當自信,或者認為在滬海的核心控制區,不可能有人敢對他下手。
他打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鐵柱和小六會意,裝作找活幹的樣子,慢慢靠近廢棄倉庫的後牆。燕雙鷹則和琴兒、燕郊分開,琴兒和燕郊朝著預先選定的狙擊位置——彎道前方一棟三層小樓的屋頂和彎道後方一個水塔的維修平臺——迂迴靠近。
上午九點,所有人安全抵達預定位置並完成隱蔽。
燕雙鷹和鐵柱、小六潛入了廢棄倉庫。倉庫裡空蕩蕩的,積滿了灰塵,只有一些破爛的木箱和廢鐵。他們迅速檢查了二樓的情況,選定了懸掛炸藥的最佳視窗——正對著彎道中心,高度適中。鐵柱開始小心地組裝那個懸掛式爆炸裝置,將炸藥塊固定在一個結實的木框裡,裡面混入鐵釘和碎玻璃,用繩索和滑輪系統懸掛在窗戶內側上方,引信連線著一條長長的、塗了黑漆的細鐵絲,鐵絲另一端延伸到倉庫一樓一個隱蔽的角落,那裡是小六的引爆位。
同時,燕雙鷹和小六在彎道外側的土坡下,挖了兩個淺坑,將另外兩份壓發電發兩用的炸藥埋了進去,覆蓋上泥土和雜草,偽裝得天衣無縫。引爆線同樣引到小六所在的倉庫一樓角落。
十點半,所有爆炸裝置安裝除錯完畢。小六蹲在倉庫一樓那個堆滿破木箱的角落,面前是三個引爆器——一個控制懸掛炸藥(電發),兩個控制地面炸藥(一個電發,一個壓發作為備用)。他的任務最重,也最危險,必須在車隊進入彎道、影佐座駕經過炸藥正下方的瞬間,同時引爆懸掛和地面炸藥,製造最大的殺傷和混亂。
燕雙鷹拍了拍小六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一切盡在不言中。小六咧嘴笑了笑,露出白牙:“爺,放心吧,保證讓影佐老鬼子坐土飛機!”
燕雙鷹點點頭,又檢查了一遍鐵柱的組裝和偽裝,確認無誤後,離開了倉庫,前往自己的指揮和策應位置——倉庫對面一棟洋房二樓的空房間。這裡窗戶斜對著彎道,視野良好,既可以觀察車隊到來,也能用火力策應小六和狙擊手。
琴兒己經在她選定的三層小樓屋頂就位。她拆掉了屋頂通風口的一塊磚,將步槍架在缺口處,用一塊灰布蓋住槍身,只露出槍管和瞄準鏡。這個位置略高於路面,可以清晰地俯瞰整個彎道及前後一段距離。她調整著呼吸,透過瞄準鏡,十字線穩穩地套在彎道中心的路面上。
燕郊則爬上了水塔的維修平臺。這裡視野更開闊,但距離彎道稍遠,約有二百米。他將南部步槍架在平臺邊緣的欄杆上,用雜物遮擋,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在緩慢而煎熬的等待中流逝。上午的陽光逐漸變得強烈,透過倉庫破損的屋頂和窗戶,在地上投下光斑。灰塵在光柱中飛舞。遠處偶爾傳來車輛的鳴笛聲和城市的喧囂,但楓林路依舊安靜。
燕雙鷹靠坐在窗下的牆壁陰影裡,閉目養神,但耳朵始終豎立著,捕捉著外面的一切聲響。他的心跳平穩,但精神高度集中。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行動計劃的每一個細節,推演著可能出現的各種意外:車隊提前或延遲、影佐不在預期車輛中、爆炸未能完全摧毀目標、狙擊失手、撤離路線被堵……
每一種意外,他都想好了備選方案。但戰場瞬息萬變,真正的考驗,即將到來。
下午一點半,遠處傳來了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燕雙鷹立刻睜開眼,湊到窗邊,用一個小鏡子反射觀察街角。
來了!
先是兩輛三輪摩托車開道,車上架著機槍,鬼子兵神情警惕。接著是兩輛黑色的轎車,看不清裡面的人。然後是一輛明顯更加寬大、裝甲更厚的黑色轎車——這很可能就是影佐禎昭的座駕!轎車後面,又是兩輛滿載鬼子兵的卡車,以及兩輛轎車壓陣。
車隊速度不快,保持著警戒隊形。前導摩托車己經駛入了楓林路,朝著彎道而來。
燕雙鷹的心臟微微加快了跳動,但眼神依舊冰冷銳利。他對著倉庫方向,用一面小鏡子反射了三次陽光——約定的“目標進入”訊號。
倉庫角落裡,小六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輕搭在了電發引爆器的按鈕上,眼睛死死盯著倉庫大門縫隙外逐漸接近的車隊燈光。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手穩如磐石。
屋頂上,琴兒調整了一下瞄準鏡的焦距,十字線牢牢鎖定了那輛裝甲轎車的前擋風玻璃位置。她的呼吸輕緩悠長,全身肌肉放鬆,只有扣著扳機的手指微微用力。
水塔上,燕郊也屏住了呼吸,槍口隨著車隊緩緩移動,他的目標是車隊後方可能試圖逃竄或指揮的車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