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抬起頭，看著他。“保我沒事？你怎麼保？張老闆不會放過我。”
“張老闆那邊，我來處理。”燕雙鷹說。“你只要幫我做事，我保你沒事。”
馬三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周文山，想起孫德彪，想起周德明。這些人，都替日本人做過事。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沒有一個有好下場。他不想死，也不想跑。他只想活著。在上海活著。
“好。我幫你。”
燕雙鷹點點頭。“你回去，什麼都別變。該幹什麼幹什麼。那些貨，賣給誰，誰買的，多少錢，記下來，告訴我。”
“怎麼告訴你？”
“你每天去碼頭上的那個小飯館吃飯。吃完了，在桌子上留一張紙條。會有人去拿。”
馬三點點頭。“好。”
他站起來，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燕爺。”
“什麼事？”
“張老闆那邊，你小心點。他不是好惹的。”
燕雙鷹點點頭。馬三推門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顧嘉棠看著門口，低聲說。“燕爺，馬三這個人，能信嗎？”
“能。”燕雙鷹說。“他怕死。怕死的人，會聽話。”
“那張嘯林那邊呢？他要是知道了……”
“他不會知道。”燕雙鷹說。“馬三不會說。說了，他自己也完了。”
顧嘉棠點點頭。
燕雙鷹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很安靜，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石板路上。他在想，張嘯林這次出手，不只是為了賺錢。他是在佈局。他在跟日本人合作，但不會把自己搭進去。讓馬三去幹，出了事馬三扛。他沒事。這個人，比周文山聰明，也比周文山危險。周文山是商人，只認錢。張嘯林是青幫大佬，認錢，也認人，也認地盤。他比周文山難對付得多。
得小心。不能讓他看出馬三在幫他。不能讓他知道方正道在盯著黃維庸。不能讓他知道太多。這個人，知道多了，就會動手。動手了，就麻煩了。
他轉過身。“顧大哥，你去告訴老李，讓方正道這幾天小心點。張嘯林出來了，可能會查他。”
“明白。”
顧嘉棠走了。燕雙鷹坐在鋪子裡，點了一根菸。張嘯林出來了。這是遲早的事。他在上海這麼多年，跟日本人一首有來往，但從不親自出面。讓手下的人去幹，出了事手下的人扛。這次也是一樣。讓馬三去管那些貨，他躲在後面。他以為這樣就能安全。但他錯了。在上海，沒有安全的地方。日本人不安全，軍統不安全，地下黨也不安全。誰都不安全。
煙抽完了。他把菸頭扔進菸灰缸裡，站起來，走進裡屋。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他在想，明天的事。明天，馬三會去碼頭，會去看那些貨，會把貨賣給誰，會記下來。他會在小飯館裡留一張紙條。他會去拿。拿了，就知道日本人的貨賣給誰了。知道了，就能阻止。不能讓日本人的貨在上海賣。不能讓日本人的錢在上海賺。不能讓上海變成日本人的上海。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從這頭到那頭，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他看著那條裂縫，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周文山死的那天，想起孫德彪走的那天晚上的雨，想起方正道坐在飯館裡看著涼了的茶。這些人，都在上海。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還在。他們都在走自己的路。他也在走自己的路。這條路不好走，但他得走。走到小鬼子滾出中國，走到那一天。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馬三去了碼頭。那些貨還放在倉庫裡，一袋一袋的，堆得整整齊齊。他讓人開了門，進去看了看。是糧食，大米和白麵，都是好東西。他從袋子裡抓了一把，看了看，聞了聞。是新米，剛從日本運來的。他把米放回去，拍了拍手，走出倉庫。
“馬哥，這些貨怎麼賣？”一個手下問。
“不急。”馬三說。“等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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