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嘯林知道王老闆沒買貨的事，是在當天晚上。
馬三來彙報的時候，低著頭，不敢看他。張嘯林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把紫砂壺，慢慢地喝著茶。他聽完馬三的話，沒出聲，把壺放下，拿起桌上的雪茄，點著了。
“你是說，燕雙鷹去了碼頭，當著你的面，把王老闆攆走了？”
“是。”馬三說。“他一個人來的，穿了件黑長衫，站在倉庫門口。王老闆看見他，臉色就變了。他也沒說什麼，就說那批貨不能買。王老闆就走了。”
張嘯林吸了一口雪茄，慢慢吐出來。“燕雙鷹還說了什麼？”
“沒說別的。就說讓王老闆別買。還說了，那些貨賣給別的人，但別賣給正經做生意的。”
“賣給別的人？”張嘯林冷笑了一聲。“他以為他是誰？上海灘的事，輪得到他管？”
馬三不敢接話。張嘯林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花園。池子裡的魚在月光下游來游去，水面泛著銀色的光。他想起上次見到燕雙鷹的情景，那個年輕人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怕，不是敬，是一種冷靜。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冷靜。
“馬三。”
“在。”
“你回去，貨照常賣。誰買都行。燕雙鷹再來，你別攔他，也別跟他說話。他問什麼，你就說不知道。記住了？”
“記住了。”
馬三走了。張嘯林坐回椅子上，又吸了一口雪茄。燕雙鷹這是在試探他。看看他會不會翻臉。他要是翻臉，就中了燕雙鷹的計。燕雙鷹巴不得他翻臉，翻臉了，就有藉口動手。他不翻臉，燕雙鷹就拿他沒辦法。這就是規矩。上海灘的規矩。誰先翻臉，誰就輸了。
但他不能就這麼算了。燕雙鷹壞了他的事，他得還回去。不還回去，別人以為他怕了。在上海，怕了，就完了。誰都會來踩一腳。所以他得讓燕雙鷹知道，他不是好惹的。但不能明著來，得暗著來。明著來，就是翻臉。翻臉了，就是開戰。開戰了，他沒把握贏。燕雙鷹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是軍統，是青幫裡的一幫人。打起來，兩敗俱傷。不值得。
他想了一個晚上，想出了一個辦法。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76號。
張世釗正在辦公室裡喝茶，看見張嘯林來了，趕緊站起來。
“張老闆，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有事找你。”張嘯林坐下來，點了一根菸。“有個叫燕雙鷹的，你知道嗎？”
張世釗的臉色變了一下。“知道。軍統的人，青幫悟字輩的。怎麼了？”
“他壞了我一樁生意。”張嘯林說。“我想讓你幫我查查他。看看他最近在幹什麼，跟誰來往，有什麼把柄。”
張世釗猶豫了一下。“張老闆，這個人不好查。他是軍統的人，戴老闆的人。查他，戴老闆那邊……”
“戴老闆那邊，你不用管。”張嘯林說。“你只管查。查到了，告訴我。別的我來處理。”
張世釗想了想，點點頭。“好。我讓人去查。”
張嘯林站起來，拍了拍張世釗的肩膀。“張主任，你幫我這個忙，我不會忘了你。”
張世釗笑了。“張老闆客氣了。都是自己人。”
張嘯林走了。張世釗坐在辦公室裡，臉色沉了下來。張嘯林讓他查燕雙鷹，這是把他往火坑裡推。燕雙鷹是什麼人？殺人不眨眼的。查他，查到了還好，查不到，惹一身騷。但不查，張嘯林那邊交代不了。張嘯林是青幫大佬，得罪了他，在上海也不好混。
他想了想，叫來了一個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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