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糧季到了。
整個部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擰緊了發條，從早到晚沒有一刻停歇。天還沒亮透，空地上就響起了搬動陶罐的聲音，雄性們把醃好的肉乾一罐一罐地從山洞裡搬出來，碼在太陽底下晾曬。雌性們揹著藤筐，三三兩兩地往林子裡走。
姜眠站在地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不再有炎季那種灼人的熱度，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的清香和果實的甜味。遠處的林子一片斑斕，樹梢泛著黃、紅、褐，風一吹，葉子就飄飄悠悠地落下來。
“姜眠！”熊果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又脆又亮。
姜眠抬頭，看見熊果揹著藤筐跑過來，身後跟著狼芽和狐絨。狼芽手裡拎著兩個筐，狐絨抱著一捆藤條，三個人走得風風火火。
“你好了沒有？”熊果跑到她面前，喘著氣，“走了走了，摘果子去！”
“來了。”姜眠回頭看了一眼地洞裡。青淵盤在角落裡，兩條小蛇纏在他身上。火苗繞著他的脖子，禾苗纏在他手臂上，頭擱在他的手背上，閉著眼睛。青淵一動不動，像一座雕塑。
“青淵，你在家好好帶崽。”姜眠說。
“嗯。”青淵的聲音悶悶的，“你小心。”
“有銀月呢。”姜眠指了指站在旁邊的銀月。銀月變回了狼形，白色的毛在晨光裡泛著暖色，背上馱著兩個大藤筐。
熊果看了銀月一眼，又看了看地洞，突然壓低了聲音：“姜眠，那隻鳥呢？”
“熾羽？”
“嗯嗯。”熊果點頭，眼睛亮亮的，“族長說他加入部落了，好高好白的，是不是真的？”
狼芽也湊過來，眼睛瞪得圓圓的。
姜眠回頭看了一眼地洞深處。熾羽坐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翅膀收著，正看著這邊。他聽見了她們的對話，耳朵尖紅了。
“出來吧。”姜眠朝他招手。
熾羽站起來，走過來。他太高了，從臺階上走下來的時候，頭幾乎碰到洞頂。他站在姜眠身後，翅膀收著，手垂在身側，低著頭。
熊果仰著脖子看他，嘴巴張成了一個圓。狼芽也仰著脖子。狐絨站在後面，手裡的藤條差點掉地上。
“好高。”熊果小聲說。
“好白。”狼芽小聲說。
熾羽被她們看得耳朵尖紅得發亮，往姜眠身後縮了縮。但他太大了，姜眠擋不住他。
“他叫熾羽。”姜眠說，“新來的。”
熊果看了看他嘴角的傷，又看了看姜眠，又看了看地洞裡的青淵，好像明白了什麼，沒再問了。她拉著姜眠的手說：“走走走，摘果子去！”
姜眠轉身去拿筐。地洞角落裡有好幾個筐，是銀月和青淵之前編的，大大小小，歪歪扭扭，但都能用。她挑了一個最大的，拎起來試了試，揹帶有點短，勒肩膀。
熾羽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熾羽，你去不去摘果子？”姜眠問。
他愣了一下。“我可以去嗎？”
“當然可以。藏糧季，誰都要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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