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殺我們,不需要下毒。”
北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是。”他低下頭,把嘴湊到碗邊,像動物一樣舔食那些糊狀物。吃得很狼狽,糊狀物沾在臉上、鬍子上,他也顧不上擦。
北淵沒有吃。他看著那碗糊狀物,看著裡面灰白色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碎塊,胃裡翻了一下。不是覺得噁心,是覺得悲哀。他是虎王。
他的族人被關在地窖裡,像狗一樣舔食碗裡的殘羹。而他自己,連舔的資格都沒有,他的手被綁著,他夠不到那個碗。
北川挪過來,用被綁著的雙手捧起碗,湊到北淵嘴邊。“王,吃。”
北淵看著北川。老兵的鬍子被血黏成了一縷一縷的,臉上全是灰和泥,但眼睛是穩的,像兩塊被河水沖刷了無數年的石頭,什麼都衝不走。
北淵張開嘴,吃了。糊狀物沒有味道。
北川又餵了他一口。然後一口,再一口。碗空了。北川把碗放在地上,靠回石壁上,閉上了眼睛。
北淵靠著石壁,感受著那些糊狀物在胃裡慢慢下沉。
它們不像是食物,更像是某種填充物,把胃裡的空洞填上了,但不提供任何能量。
他的身體還在冷,還在餓,還在渴。那碗東西什麼都沒有改變。但他吃了。因為他還要活著。活著出去。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
北淵開始做夢了。不是晚上做的夢,在這裡白天和晚上沒有區別。是那種半夢半醒之間、意識模糊的時候出現的畫面。
夢裡的姜眠,她站在一個很亮的地方,西周都是白光,看不清是哪裡。她穿著白色的衣服,不是獸皮,是現代的衣服,白色的T恤,藍色的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和大學時候一模一樣。
她看著他。
“陸沉。”她喊他。
他想回答,但張不開嘴。他想走過去,但動不了。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她。
“你怎麼瘦了?”她問。
他不知道自己瘦了。他只知道自己很餓。
“你多久沒吃飯了?”
他不記得了。
“你手上的傷怎麼弄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勒著繩子,皮肉翻出來,血痂是黑色的。
姜眠走過來,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腕。她的手指是熱的,碰到他皮膚的時候,像被燙了一下。
然後她開始解繩子。她解得很慢,很仔細,指甲摳著繩結,一下一下地摳。
“你別動。”她說,“我幫你解開。”
繩結鬆了。繩子從手腕上滑落,掉在地上。他的手腕終於自由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是腫的,關節是青紫色的,指甲縫裡有黑色的血痂。不像一隻手,像一塊被踩過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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