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淵答應黑棘的條件，從地窖裡被放了出來。
不是完全的自由。黑棘給他安排了一頂帳篷，在部落靠北的位置，離中心遠，離邊緣近。帳篷裡有獸皮，有火塘，有一碗水，有一塊肉乾。
北淵走進去的時候，沒有急著吃喝，而是先在帳篷裡站了一會兒，用眼睛丈量每一個角落，門簾的方向，火塘的位置，獸皮的厚度，帳篷布的縫隙。
他在找有沒有人在監視這頂帳篷。
黑棘不是傻子，不會因為他說了一句“我答應你”就真的信任他。
但他找不到監視的痕跡。不是沒有，是他找不到。黑棘比他想象的更難對付。
北淵在獸皮上坐下來，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帶著一點土腥味，但嚥下去的時候，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溫柔地包裹住了。
他把碗放下，拿起那塊肉乾，沒有吃，只是握在手心裡。
肉乾很硬，硬得像石頭，但他握著它，像是在握著一件武器，不是用來打人的武器，是用來提醒自己的武器：你還活著，你還要活著出去。
他在帳篷裡坐了很久。久到火塘裡的火滅了，久到外面的天從灰白變成深灰再變成黑色。
他沒有點燈。
他在黑暗裡坐得更自在。
黑暗不會問他問題，黑暗不會看他，黑暗不會讓他想起那些還被關在地窖裡的親信。
北石，北川，北崖，北嶺，北風，他們還在那個冰冷的地窖裡，手腳被綁著，靠著石壁，在黑暗中等待。
等他們的王來救他們。
北淵站起來，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夜裡的部落比他預想的安靜。
火塘的光在帳篷之間明滅，像散落在黑暗中的碎星星。巡邏的獸人看見他，沒有攔。
黑棘下了令，北淵可以在部落裡自由走動。
但他不需要自由走動。
他只需要一個方向。他朝部落邊緣走去，走到一處沒有帳篷的空地。
空地後面是一片枯樹林，樹幹光禿禿的，枝條像老人的手指一樣伸向天空。
雪在樹下積了厚厚一層，沒有被踩過的痕跡，沒人來這裡。
北淵站在樹林邊緣，轉過身，看著部落的方向。確定沒有人跟來之後，他抬起手，放在嘴邊，發出一聲很輕的、像風吹過枯草一樣的聲音。
不是風，是虎族的暗號。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回應。他又發了一遍。這一次，遠處傳來了同樣的聲音，很輕，很短，像回聲。
北淵轉過身，走進枯樹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