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石是第一個到的。他從一棵枯樹後面閃出來，身上的獸皮袍子破了幾個洞，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
他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北淵面前，像一棵被風吹歪了但還沒倒的樹。北川是第二個，老兵的腳步很穩，踩在雪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走到北淵面前，上下打量了北淵一眼，點了點頭。“王。”聲音沙啞，但穩。
然後是北崖，北嶺，北風。一個一個從黑暗裡走出來，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鬼魂。加上北淵，一共九個。
不是全部，還有幾個傷勢太重，來不了。
九個人站在枯樹林裡，月光從枯枝間漏下來，在雪地上畫出一片碎銀。
“黑棘讓我為他做事。”北淵說，聲音很低，但在安靜的枯樹林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北石的拳頭攥緊了，北川的眉頭皺了一下。
“黑棘不是來佔部落的。”北淵看著他們，“他說，等春天來了，他就走。
他來北方，不是為了這個部落，是為了找一個人。”
“找誰？”北川問。
“一個女人。黑色頭髮，黑色眼睛。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枯樹林裡安靜了一瞬。
他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他們的王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變了，不是低了，不是啞了，是緊了，像一根弦被擰到了最緊，再擰一寸就會斷。
北川的聲音很慢，像是在選每一個字：“王，你認識那個女人？”
北淵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雪地上自己的影子。
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和枯樹的影子纏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他，哪個是樹。
“認識。”他說。
北石急了。“王，她是誰？黑棘為什麼要找她？你…”
“北石。”北川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老兵特有的威嚴。北石閉上了嘴。
北川看著北淵。“王，黑棘是怎麼知道那個女人的？他沒見過她，他怎麼會知道她在南邊？”
北淵抬起頭，看著北川。
老兵的判斷力還在，這就是為什麼北川是他最信任的人。“他說，他和獸神溝透過。”
北川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獸神？”
“嗯。”北淵的聲音很低，“獸神告訴他，會有一個人從另一個世界來，改變他的部落。那個人類女性，會在寒季之後，從南邊來北方，來找一個虎王。他算到了她會來。”
北石愣住了。“來找虎王？找哪個虎王？”
北淵沒有回答。
枯樹林裡安靜得能聽見雪從樹枝上滑落的聲音，噗，噗，噗，像心跳。
北川看著北淵，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驚訝，是某種更深的理解。“王，黑棘要找的那個人，是來找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