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那雙眼睛眨了一下。不是眨眼睛的那種眨,是光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像是一聲嘆息。
然後那雙眼睛開口了。
“姜眠。”那個聲音說,“別罵了。”
姜眠愣了一下。那個語氣是無奈的。像一個被孩子鬧得沒辦法了的家長,嘆著氣說“好了好了,別鬧了”。
“我沒有在罵你。”姜眠說,“我在講道理。”
天空中的那雙眼睛又眨了一下。
這次她看清楚了,是先暗後亮,確實是嘆息。
那團光開始收縮,從覆蓋整個天空的大小,慢慢縮小,再縮小,最後變成一個人形。
不是獸人的人形,是現代人的人形——穿著不知道什麼年代的白色長袍,頭髮很長,垂到腰際,臉看不太清,像隔著一層霧。
那個人從天上走下來。
每一步都踩在空氣中,空氣在他腳下變成了透明的臺階。
他走得很慢,像在散步。他走到姜眠面前,停下來。
他比姜眠高一個頭。臉還是看不清,但能看見他的眼睛,和天上那雙眼睛是一樣的,大而亮,像兩面鏡子,映出了姜眠的臉,也映出了她身後跪了一地的獸人。
“姜眠,你瘦了。”他說。
姜眠的火又上來了。“你把我拉到這個世界來,我吃不飽睡不好天天被兇獸追著跑,我能不瘦嗎?”
獸神的嘴角動了一下。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能感覺到他在笑。“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你之前說,你在現代沒爹沒媽,沒房沒車沒存款,在這個世界至少有三個獸夫,一個洞,兩條蛇崽。”
姜眠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連這個都知道。他是獸神,他當然知道。
“那你還讓黑棘在這裡等我?”姜眠的聲音又硬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獸神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手,指了指獸皮帳篷。
姜眠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北淵。”獸神說,“他在那裡,但是他不想出來。”
“我知道他在那裡。”姜眠頓了頓,“我來就是為了找他。但這個人…”她指了指黑棘,“他說是你讓他在這裡等我的。”
獸神看了黑棘一眼。黑棘跪在雪地裡,頭低得很深,不敢抬起來。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冷,是恐懼。
他是獸人,他比姜眠更清楚獸神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神”這個字能概括的東西,那是創造這個世界、維持這個世界、隨時可以毀滅這個世界的力量。
而他,一個凡獸,居然用獸神的名義來威脅一個人類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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