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沒有睡。
他躺在姜眠旁邊，睜著眼睛，看著洞頂的石頭。月光石嵌在石縫裡，發著幽幽的光，像一隻隻眼睛，安靜地看著他。
他的手放在姜眠的肚子上，沒有動，只是貼著。掌心下是溫熱的皮膚，皮膚下面是他感應不到的東西。不是狼崽。族長說的。不是蛇崽，不是鳥崽，不是虎崽。那是什麼？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來。
姜眠翻了個身，面朝他，呼吸輕輕淺淺拂在他手臂上。她的臉在暗處看不太清楚，只有睫毛的弧度，鼻樑的線條，嘴唇的輪廓。
銀月看著她，忽然想起她剛來部落的那天。
她躺在河邊，穿著奇怪的、薄薄的衣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灰。看起來很狼狽，但眼睛很亮。那雙眼睛看著周圍的一切：樹、石頭、獸人、幼崽。沒有恐懼，沒有慌張，只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後來他知道了，那種東西叫“無所謂”。
死過一次的人，對什麼都無所謂。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的眼睛裡有光了。不是那種看透一切的、冷冷的光，是溫暖的、柔軟的、會笑會哭的光。她會在喝湯的時候眯起眼睛，會在曬太陽的時候打哈欠，會在熾羽哭的時候笑，會在青淵耳朵紅的時候假裝沒看見。
她會在他做了一張小桌子的時候，走過來，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一下。
銀月把手從她肚子上收回來，放在自己胸口。掌心還留著她的體溫，溫溫的，像一小團火。
不是狼崽也沒關係。
不是他的也沒關係。她生的，就是他的。他說的。
第二天一早，族長又來了。
他來得很早，姜眠還沒起床，銀月己經在火塘邊熱湯了。青淵在削獸皮，熾羽還在睡，西仰八叉躺在獸皮上，一條腿搭在青淵腿上，青淵推了兩次都沒推開。
族長從洞口走進來，圓耳朵豎得首首的，表情比昨天嚴肅得多。
“族長。”銀月站起來。
族長擺了擺手，徑首走到床邊。姜眠被腳步聲吵醒，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鳥窩。
“族長？這麼早？”
“嗯。”族長在床邊坐下，把手搭在她手腕上，“從昨晚就沒睡著，等著天亮了過來看看。”
姜眠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青淵。
族長閉上眼睛，圓耳朵慢慢轉動。洞裡安靜極了，連熾羽的呼嚕聲都停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睜著眼睛躺在獸皮上，一動不動看著族長的手指。
過了很久，族長睜開眼睛。
他的表情變了。不是困惑，不是嚴肅，而是一種姜眠沒見過的表情，震驚。
“怎麼了？”銀月的聲音緊得快要裂開。
族長看著姜眠，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她。
“你昨天吃了獸核？”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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