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溪沒有接話。他轉過身，朝北淵離開的方向走去。黑色的斗篷在月光下像一團移動的陰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後和夜色融為一體。
北墨站在原地，看著南邊的方向。風吹過來，冷得刺骨。他忽然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抖了幾下。沒有聲音。
月亮很高，很圓，像一個蒼白的人臉，安靜地看著大地。
北淵走在林子裡，踩著落葉，一步一步地往南邊去。
巫溪從後面跟上來，走在他旁邊。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虎王。”巫溪忽然開口。
“嗯。”
“你為什麼不讓我去找雌性試藥？”
北淵的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繼續走。
巫溪沉默了一會兒。“你打算在你喜歡的雌性身上用嗎？”
北淵沒有回答。
他加快了腳步，把巫溪甩在身後。
林子裡越來越暗，月光照不透樹冠，腳下的路看不清。他走得很急，急得像是在逃避什麼，逃避巫溪的問題，逃避自己心裡的答案，他不知道到了南邊會怎麼做。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姜眠喝下藥水，還是希望她從見到他的第一面起，就認出他，記得他，願意跟他走。
“虎王。”巫溪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很輕，但很清晰，“你在怕什麼？”
北淵停下來。
他站在一棵大樹下，月光從枝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虎王的手，大而有力，指節粗壯，掌心有厚厚的繭。這雙手殺過獵物，搬過石頭，鋪過路，修過牆。也刻過木雕，磨過梳子，給她鋪過獸皮。
這雙手從來沒有牽過她。
“我在怕。”北淵開口，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怕用了藥，她忘了他們，但她也不會記得我。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那她還是她嗎？”
巫溪沒有說話。
“我也怕不用藥。”北淵繼續說，“不用藥，她不會跟我走。她有獸夫，有崽子，有朋友，有部落。她什麼都有了。她不缺我。”
他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
“如果她不願意，我…帶不走她。”他看著巫溪。“但有了藥水，我就不甘心。不甘心什麼都不做就放手。”
他指節發白。“所以我在怕。怕用了之後後悔。怕不用之後更後悔。”
巫溪站在他身後，安靜地聽完了。風吹過斗篷，發出輕微的聲響。
“虎王。”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跟著你來南邊嗎？”
北淵轉過頭。
“因為我見過太多次這樣的眼神了。”巫溪的聲音從兜帽下傳出來，像從地底下滲出來的，“比你活得久的人，眼睛裡都有這種東西。不是害怕，是不甘心。不甘心放棄，又不甘心傷害。你放不下她，也放不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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