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生了。
不是族長說的二十天，也不是銀月估算的一個月。是兩個崽子自己等不及了，選在了藏糧季最熱鬧的一天，迫不及待地要出來看這個世界。
那天早上姜眠還坐在洞口曬太陽，吃了五個酸果子，喝了兩碗肉湯，跟熊果說“我覺得今天肚子往下墜”。
熊果嚇得果子都掉了，跑去叫族長。等族長趕到的時候，姜眠己經自己走回洞裡，在獸皮床上躺好了。
“疼不疼？”銀月蹲在她旁邊，臉白得像獸皮。
“不疼。”姜眠說，眯著眼睛感受了一下，“就是……脹。像想拉大便。”
青淵站在旁邊，豎瞳縮成了一條細線，手指攥得咔咔響。熾羽趴在她腳邊，兩隻手抱著她的小腿，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禾苗和火苗被放在了角落的獸皮上，兩條小蛇昂著頭，吐著信子，像是在給母獸加油。
族長把手搭在姜眠手臂上，圓耳朵轉了轉。“要生了。”
姜眠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生了，是根本不疼。就像她說的，像拉大便。她用力了一下，感覺有什麼東西滑了出來。青淵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兩隻手捧著一個溼漉漉的、小小的人。
是個男孩。渾身皺巴巴的，皮膚紅紅的，閉著眼睛，嘴一張一合，像在找奶吃。青淵低頭看著他，豎瞳放大了，放大到幾乎佔滿了整個眼眶。他的嘴唇在抖，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有一個。”族長說。
姜眠又用力了一下。第二個滑了出來，比第一個小一圈，輕一點。銀月接住了。他看著手裡那個小小的、軟軟的、熱乎乎的生命，他的眼眶紅得像被火燒過。
是個女孩。也是皺巴巴的，也是紅紅的，也是閉著眼睛。
但姜眠仔細看了看。男孩的額頭有一片青色的鱗片，蛇的鱗片，青淵的那種青。但鱗片上面，豎著兩隻毛茸茸的耳朵，狼的耳朵，銀灰色的，和銀月的一模一樣。蛇鱗配狼耳，長在一個小小的人腦袋上，說不出的奇怪，又說不出的可愛。
女孩沒有獸耳。她的耳朵是人的耳朵，小小的，貼在腦袋兩邊。但她的頭髮是紅色的，不是姜眠的黑，是熾羽的那種紅，暗紅色的，像秋天的楓葉，她沒有熾羽的翅膀。但她的頭髮，紅得那麼烈，那麼燙。
“這是……”熊果站在洞口，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果子，“這是誰的崽？”
沒人回答。因為沒人知道。
青淵抱著男孩，銀月抱著女孩，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青淵的豎瞳裡有一團火在燒，銀月的灰藍色眼睛裡有一條河在流。
“耳朵像你。”青淵說，聲音啞了，“額頭上的鱗片，像我。”
“嗯，耳朵像我。”銀月說。
“頭髮的顏色像熾羽。”姜眠說。她轉頭看了看還趴在她腳邊、整個人僵住的熾羽，“熾羽，你過來看看你女兒。”
熾羽沒動。他趴在那裡，兩隻手還抱著姜眠的小腿，整個人像一尊石像。
“熾羽？”姜眠又叫了一聲。
熾羽慢慢抬起頭。他的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淚珠。他看了看青淵懷裡的男孩，又看了看銀月懷裡的女孩，又看了看姜眠。
“我女兒？”他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斷成一片一片的，“小雌性，是我的？”
“頭髮的顏色像你。”姜眠說，“你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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