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睜開眼，看到的第一眼是天。
不是洞穴的石頭頂，是灰濛濛的、飄著雪的天空。樹枝在頭頂交錯，雪從縫隙裡落下來，落在她臉上，涼涼的。她躺在雪地裡，背後靠著樹幹，渾身發冷。
第二眼，是北淵。
他蹲在她面前，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掛著的雪。灰藍色的眼睛，和她夢裡一模一樣。他的頭髮長了很多，亂糟糟地披在肩上，臉上有風雪的痕跡，顴骨凸出，眼窩深陷，瘦得不像個虎王，像一頭在風雪裡走了太久的孤狼。
姜眠的腦子嗡了一下。
她下意識往後退，後背撞在樹幹上，雪從頭頂簌簌地落。她想站起來，腿卻軟得像兩團棉花，巫溪的煙霧還沒完全散去，身體不聽使喚。
“姜眠。”北淵喊她。
他的聲音和夢裡不一樣。夢裡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怕驚動什麼。現在的聲音是啞的，乾的，像是很久沒說過話的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姜眠沒理他。她低下頭，看自己身上，獸皮衣穿得好好的，披風裹得緊緊的，不是她早上穿的那件。北淵的披風，黑色的，很厚，帶著他的味道。她伸手摸到自己的肚子，癟的。又摸到自己的胸，脹的。奶水在裡面堵著，硬邦邦的，疼。
她多久沒餵奶了？姜念和姜望該餓了。
“我的孩子呢？”她抬起頭，盯著北淵。
北淵的睫毛顫了一下。“在洞裡。”
“誰在看著他們？”
“……沒有人。”
姜眠的呼吸一下子急了。她撐著樹幹想站起來，腿還是軟的，站到一半又跌坐回去。雪濺了一身，冷得她發抖，但她顧不上，又撐著站起來。
“姜眠。”北淵伸出手想扶她。
姜眠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別碰我。”
聲音不大，但很硬。硬得像石頭。
北淵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縮了回去。他看著姜眠，看著她自己撐著樹幹、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她走不了幾步就喘，但不停。一瘸一拐地往南邊走，往洞穴的方向走。
“你走不回去的。”北淵說。
姜眠沒理他。
“你己經走了很遠了。從這裡到你的洞穴，要走一天。你現在這個樣子，三天都走不到。”
姜眠停下來。她沒有回頭，但她的肩膀在發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北淵。”她背對著他開口，聲音有點抖，“你告訴我，你對我的獸印做了什麼。”
她的獸夫們應該來找她了。銀月、青淵、熾羽，她不見了，他們一定會來找她。哪怕是天涯海角，他們都會來。但她感應不到他們了。
她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塗了藥水。”北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低，“封住了獸印。六個時辰之內，他們感應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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