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季的第三天，北風第一次灌進了洞穴。
銀月一早被族長叫走了。部落東邊的邊界出了事，幾個獸人巡邊時發現了一頭提前甦醒的冬眠兇獸，需要人手去處理。
青淵跟去了，不是因為他多管閒事，是因為那頭兇獸的痕跡離部落太近，他不放心。熾羽本來不想去，蹲在洞口抱著姜望不肯鬆手，被姜眠一腳踢了出去。
“部落的事也是你的事。”姜眠說。
“我不是部落的獸人，我是你的獸夫。”熾羽抱著姜望，聲音悶悶的。
“那你更該替我去。我走不開。”
熾羽把姜望放回獸皮床上，又抱了抱姜念，又親了親姜眠的額頭，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翅膀張著又收，收了又張，像一隻不想離巢的鳥。
洞穴裡終於安靜了。
姜眠靠在床邊，左邊是姜念，右邊是姜望，兩個小人剛吃飽，正在打盹。姜唸的紅頭髮亂得像一蓬火，姜望的狼耳朵耷拉著，額頭的青鱗在火光下一閃一閃。
她看著他們，嘴角彎了彎。寒季的洞穴比藏糧季冷，但獸皮夠厚，火塘夠旺，三個人擠在一起，暖烘烘的。
她打了個哈欠，眼皮沉了下來。自從生了兩個崽子，她就沒有睡過一個整覺。姜念和姜望輪流醒，輪流吃奶，輪流哭。好不容易兩個都睡了，她連動都不敢動，怕驚醒其中一個。
迷迷糊糊中，她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火塘的煙味，是一股陌生的、甜甜的、像花又不是花的氣味。她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她想喊，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最後看到的，是一個黑色的影子從洞口飄了進來。
北淵站在洞口，手裡捏著一個小小的陶瓶。
巫溪站在他身後，黑色的斗篷在寒風裡獵獵作響。他剛從洞口吹進了一股煙霧，無色無味，不對，有味道，但很快就會散。散完之後，什麼痕跡都不會留下。
“半刻鐘。”巫溪說，“她不會醒。”
北淵走了進去。
洞穴比他想象的大，比他想象的暖。火塘裡的火燒得很旺，鍋裡還燉著肉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石臺上擺著幾個陶碗，碗裡還剩著沒喝完的湯。
獸皮床上，姜眠歪在一邊，手裡還攥著一條小被子。被子下面露出兩個小小的腦袋，一個紅頭髮，一個青鱗狼耳。
北淵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她氣色很好，嘴唇紅潤，睫毛很長。她的手搭在姜念身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睡夢中也要護著孩子。
北淵蹲下來，把手伸向她。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
“虎王。”巫溪的聲音從洞口傳來，“沒有時間了。藥水只能封住獸印六個時辰。六個時辰之後，她的獸夫就會感應到她的位置。”
北淵的手縮了回去。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黑色的陶瓶，不是讓姜眠喝的那瓶，是另一瓶。巫溪新配的，塗在獸印上，能封住血脈感應。六個時辰。十二個小時。足夠他把她帶到北邊。
他把陶瓶的封口開啟，倒了一點在指尖。藥水是無色的，涼涼的，像冰。他掀開姜眠的獸皮衣領，看到了她脖子後面的獸印。三顆。銀月的，青淵的，熾羽的。三顆獸印疊在一起，像一朵三瓣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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