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淵把姜眠的衣領拉好,把陶瓶收進懷裡。
他彎下腰,把姜眠從獸皮床上抱了起來。她很輕,輕得像一把乾柴。生完孩子之後她一首沒胖回來,銀月每天變著花樣給她補,但兩個崽子吃奶吃得太兇,她吃進去的全變成了奶水,自己一點沒留。
姜眠的頭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輕。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
“虎王。”巫溪又催了一聲,“氣味快消了。”
北淵抱著姜眠走到洞口,回頭看了一眼獸皮床上的兩個小人。姜念和姜望並排躺著,睡得很香。紅頭髮挨著青鱗,小手搭在小手上。他們不知道阿媽被人抱走了。
“走吧。”北淵說。
巫溪從懷裡掏出一個陶罐,開啟封口,裡面是一種灰色的粉末。他蹲在洞口,把粉末沿著洞穴的入口撒了一圈。
粉末遇風即散,被吹進洞裡、吹出洞外,和空氣混在一起,什麼味道都沒有了。
但巫溪說,這種粉末能吸附人的氣味,把姜眠留在洞穴裡的所有氣息全部帶走。
六個時辰。從氣味到獸印,全部封死。
北淵抱著姜眠走進了林子。巫溪跟在後面,黑色的斗篷在風裡獵獵作響。雪地上留下了兩串腳印,北淵的,巫溪的。沒有第三串。
北淵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姜眠。她還在睡,呼吸平穩,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不好的夢。
“姜眠。”他輕聲喊她。
她沒有反應。
“我帶你回家。”
他邁開步子,朝北邊走去。雪越下越大,腳印被新雪覆蓋,走不了多遠就會消失。風從北邊吹來,把他們的氣味吹散。六個時辰之後,三個獸夫會瘋了一樣地找她。但他們找不到。
氣味沒了。獸印封了。連雪都在幫他。
北淵走得很急,但抱得很穩。他把姜眠裹在自己的獸皮披風裡,只露出半張臉。她的臉很白,睫毛上掛著一片雪花,沒有化。天太冷了。
“虎王。”巫溪從後面追上來,“你打算怎麼辦?等她醒了,她會問你。三個獸夫,兩個孩子。你怎麼回答?”
北淵沒有回答。他把姜眠往上託了託,繼續走。
雪落在兩個人身上,一層又一層。他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終於走出了三獸部落的領地。界碑在身後越來越遠,最後被風雪吞沒了。
北淵停下來,靠著一棵大樹,喘著粗氣。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姜眠,她的睫毛動了動,像是要醒了。
“巫溪。”
“在。”
“藥效什麼時候過?”
“再過一會兒。快了。”
北淵把她放在樹下,背靠著樹幹。他蹲在她面前,看著她。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怕她醒來看到他。怕她喊“北淵”。怕她問他“這是哪裡”。怕她哭,怕她鬧,怕她求他把她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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