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南鎮。
老孫頭蹲在田埂上，把旱菸袋往鞋底磕了磕，眯著眼瞅著眼前那一大片灌漿灌到一半的靈谷。
穗子沉甸甸地垂著，風一吹，沙沙地響，聽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他在這片地上種了二十年的地，今年這長勢，是他見過最好的。
他琢磨著，等這茬收了，就給兒子攢夠聘禮，把隔壁村老趙家的丫頭娶進門。
他把旱菸袋別回腰裡，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正準備下田再翻一翻水口。
忽然覺得天邊暗了一塊。
老孫頭揉了揉眼，以為是自己的老花眼又犯了，可那片暗影膨脹得太快了，不過幾息工夫，就己經從天邊漫到了他的頭頂。
嗡嗡沙沙，沙沙變成了轟隆，從西面八方壓過來。他活了七十八年，從來沒聽過這種聲音。
第一隻蝗蟲落在了他肩膀上。
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就這一眼，他整個人僵在了田埂上。
那不是一群，也不是一大群，是一整片天。
從東到西，從南到北，目光所能觸及的所有天空都被蝗蟲填滿了。
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遮天蔽日。
老孫頭反應過來的時候，蝗蟲己經開始往靈田裡落了。
一層一層地往裡砸。
第一批落下來的蝗蟲首接糊滿了穗子，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那三畝玉髓靈谷被咬掉了第一顆穀粒。
然後蟲群越落越多，穗子看不見了，稈子也看不見了，整片靈田就像是被蓋上了一張會動的灰黃色毯子。
要知道靈谷的稈子又粗又韌，砍都要砍好幾刀，可在那些蝗蟲的嘴裡，卻是輕易的很。
“你們這些畜生——”
他操起鋤頭就衝了進去。
還沒走到五步，蝗蟲就糊了他滿臉。
老孫頭閉著眼亂揮鋤頭，砸死幾隻，旁邊的立刻又補上來。
可隨著腳下一滑，他仰面摔倒在田裡。
後腦勺磕在田埂的石頭上，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蝗蟲立刻蓋了上來，他感覺自己身上爬滿了東西，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些細碎的腿在亂蹬，啃咬。
很快，原地就只剩下一具白骨。
遮天蔽日的蝗蟲繼續往東飛越過清河縣的界碑，宛如一道黃色河流，無聲無息地朝著安遠縣的方向漫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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