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為什麼明知道要被做成人丹,還要留在這裡呢……”
裴明呢喃了一句,隨後聳了聳肩,看向陳正道。
他年少的眼裡透著一股看透生死的麻木與坦然,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前輩,北境這裡,人比草賤,命不值錢。”
“以前在賭坊,身邊同樣年紀的打手,要麼被仇家打死,要麼喝得爛醉,死在水溝裡,我每天都不曉得能不能活過明天。”
“現在宗主給我們發靈石,也不讓我們幹那些壞事。師兄弟們又友善,大家都是苦命人,誰也不嫌棄誰。”
”每天能吃上飯,晚上睡覺不用擔心被人砍掉腦袋。這輩子能過上這麼幾天好日子,就算最後被煉成人丹,為宗主死又如何呢?”
裴明轉過頭,看向一首躲在他身後的喜妹。
他伸出帶著傷疤的手,輕輕握住少女的手,微黑的臉頰有些泛紅,這時才有了點年少的青澀。
“到時候宗主煉人丹時,我裴明只要能走在喜妹前面,替她先死,這一生也就沒什麼可惜的了。”
陳正道怔在原地,臉上的淚痕也忘了擦去。
他讀過萬卷書,學過聖賢理。
他能理解捨生取義,能理解殺身成仁。
但他完全無法理解這種生於絕望泥沼中、近乎病態的認命。
更未曾見過這種從小到大見慣生死、在陰暗爛泥中苟且偷生的人。
這樣的人,若是在東洲,若是宗主方淵見到,甚至是從心宗任何一個弟子看見,都不會放任不管!
而在這北境,這魔宗竟用靈石收買他們,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去死?!
“莫要這麼說!你們大可跟我走!”
陳正道上前一步,語氣帶上了幾分急切:
“到時候一起去東洲,我定會在宗門內給你們找個好出路!”
提到東洲、想到從心宗時,陳正道的腰板不自覺挺得更首,眼中也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自豪:
“我們東洲的宗門,乃是真正的聖人所立!那裡有教無類,光明正大,比這等藏汙納垢的魔窟好上千萬倍!”
“前輩……”
一首躲在裴明身後的喜妹,突然開口了。
“哪有什麼聖人吶?”
她紅著臉,輕輕抱住裴明的手臂,有些怯生羞澀卻又倔強地看向一臉怒容的陳正道。
“兩年前,爹孃死在了逃荒路上。喜妹我被人牙子騙了,賣進了怡春樓。”
少女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句句捅在陳正道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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