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知道？”霍知舟的聲音輕描淡寫，像一片羽毛，卻在我心湖投下巨石。
他就那麼閒適地將一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那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眼眸直直地看過來，不躲不避，彷彿要將我看穿。我們對視著，空氣裡瀰漫著無聲的硝煙，誰也不肯先移開視線，誰也不肯讓步。
最終，先敗下陣來的還是我。我移開目光，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
“你現在就可以死了這條心。”我討厭他這副理直氣壯、渾不在意的樣子，憑什麼？憑什麼情緒像過山車一樣起伏不定的只有我一個人！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硬，“就算你現在跟那個蘇安然撇清關係，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
他說的那些話，像一根根針紮在我心上，我能記一輩子。
渣男！我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
“只要她沒開口，我會照顧她一輩子。”霍知舟的聲音緩緩傳來，不帶一絲波瀾。
我真是氣得想拿起手邊的東西砸過去！我又不是傻子，怎麼會聽不出他這句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像是在炫耀他的“情深義重”，又像是在給我施壓。
“累嗎？”他忽然問我。
自從上次那場撕破臉皮的爭吵後，他已經很少這樣跟我“談心”了。這段時間我過得怎麼樣，他似乎瞭如指掌，語氣裡帶著一種瞭然：“白天上班，中午去醫院，晚上回來還得熬夜畫畫稿兼職，一天到晚忙得跟陀螺一樣。”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別說你曾是霍太太，就是霍家的傭人，怕是都沒你這一半累。”
我的動作僵在那裡。
累。
怎麼可能不累。
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每天畫那些兼職畫稿熬夜到凌晨兩三點，早上六點多又要掙扎著爬起來給歲歲做早餐，送他上學，然後去公司上班。下班回來做晚餐，哄歲歲睡著後，又得繼續點亮檯燈，面對那些畫不完的稿子，還有數不清的細碎家務，像潮水一樣淹沒我的時間和精力。
我姜軟，從小到大，這輩子都沒這麼累過。
我的疲憊，我的精神緊繃，我知道他都看在眼裡。這個男人，終究還是捨不得他曾經精心“養”著的人過這種日子吧？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回答我，累嗎？”
“累啊。”我抬起頭，坦誠地直面我的生活，聲音裡帶著一絲我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但生活，哪兒有不累的。”誰不是在負重前行呢。
“你有選擇。”霍知舟再一次提起那個我早已拒絕過無數次的選項。
我知道，這樣的縱容和退讓，這樣的底線，他從未給過第二個人。或許，即便是歲歲，也不曾有過。
我看著他，那一刻，臉上的所有表情彷彿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近乎麻木的純粹。我替他說出了那個選擇：“回去繼續當霍太太。”
哪怕他明知道我會拒絕，他還是用一個字回答了我：“是。”
“霍知舟，你沒有自尊的嗎？”我幾乎是咬著牙問出這句話。我知道這是他的縱容，是他不肯放手的固執。可是，我接受不了他和蘇安然不清不楚的關係，更沒辦法像失憶一樣，忘記這段時間他對我說的那些傷人的話，做的那些讓我心寒的事。
我必須斷了他的念想。
也必須，徹底斷掉我自己心底深處，對那些曾經屬於我的偏愛，還殘留的一絲絲微弱期待。
“拒絕你這麼多次了，但凡是個人，都知道不該再提。”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怕，怕被隔壁房間的歲歲聽見我們之間的不堪，“你是真的沒臉沒皮，還是真以為那個‘霍太太’的位置，是什麼人人爭搶的香餑餑？”
我說得很無情，無情到不給自己留一點退路。
我知道，這樣的話一定會激怒他，這個向來高高在上的男人，怎麼可能容忍這樣的羞辱。可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怕，怕時間再拖下去，媽媽還沒有醒來，而我先扛不住了。心神崩潰的時候，太容易做出錯誤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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