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輕輕的一聲“乖”,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瞬間擊潰了我所有的偽裝和防備。積壓了太久太久的委屈、疲憊、憤怒、不甘……所有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我再也控制不住,伸手用力推他,捶打他,將這段時間所承受的一切,所有的負面情緒,全部都發洩在他身上。我覺得這樣還不夠解氣,胸口堵得慌,於是低下頭,在他結實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用了十足的力氣。
霍知舟抱著我,任由我發洩,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他只是低頭看著我,看著情緒失控成這副模樣的我。那一刻,我從他眼中捕捉到了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似乎有那麼一瞬間,他開始懷疑,為了那個所謂的承諾,毀掉我們之間的關係,是不是錯了。
但我知道,他內心的掙扎可能稍縱即逝。他這樣驕傲的人,怎麼會承認自己錯了?如果連他都不去堅守那個“承諾”,那豈不是證明,當初爸媽反對我們在一起,是對的?他不能接受那樣的“證明”。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很長,也許很短,我的力氣漸漸耗盡,終於停止了發洩,只是無力地靠在他懷裡,微微喘息著。
霍知舟依然保持著抱著我的姿勢,沒有鬆開。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我以往最熟悉的那種溫暖腔調,甚至還帶著一絲調侃:“右邊還沒咬,不咬對稱點?”
我的眼眶陡然一紅,強忍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鼻間一陣陣酸澀。
霍知舟……他真的很討厭,他背叛了我們的感情,讓我心碎。可霍知舟……他又真的很好,他懂我,懂我需要什麼,懂我在想什麼,總能在我最脆弱的時候,給我恰到好處的支撐。這兩個矛盾的形象,卻又分不開,他們都是眼前這個正緊緊抱著我的人。我該怎麼辦?
他終於鬆開了我一些,抬起手,用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淚水。他的動作異常溫柔,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罕見的珍寶。
看著眼前這個和之前一樣溫和耐心的人,我心裡堵得更兇了,像壓著一塊巨石。但我很清楚,我們之間,真的回不去了。從他把蘇安然帶回家,從他選擇和她糾纏不清的那一天開始,我們之間就再也沒有可能了。那些裂痕,已經深到無法修復。
“霍知舟。”我啞著嗓子叫了他的名字。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好聽又溫柔:“嗯?”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為難我了。”我真的很累,累到快要窒息。平日裡那些強裝出來的平靜和無所謂,不過是為了能更好地面對生活,是我給自己披上的鎧甲而已。“我真的怕……怕我有天會扛不住。”我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霍知舟替我擦眼淚的手微微一頓:“這幾天,我沒為難你。”
我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他:“以後呢?”只要蘇安然還在,這份“為難”就永遠懸在我頭頂。
霍知舟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聲音恢復了些許冷靜:“你知道我的行事準則。”
一句“行事準則”,我已經從他這句話裡得到了答案。我的心,在這一刻再一次沉了下去,沉入了冰冷的谷底。我知道,只要我一天沒有回到他身邊,他就可以根據他的心情,根據那個所謂的“準則”,來決定如何對待我,如何處理我和蘇安然之間的事。
“知道了。”我的聲音低低的,帶著認命般的疲憊。
“軟軟。”他似乎察覺到了我情緒的劇烈變化,低聲喚我。
我卻沒再開口,只是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這個小小的動作,像一根無形的針,狠狠地刺在了霍知舟心頭。我看到他那雙好看的眉眼微不可見地擰了擰,儘管極力掩飾,那一閃而過的刺痛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抱歉,霍總。”我看著他被我眼淚和口水印弄溼的襯衫,又一次,我強迫自己把那道冰冷的心牆重新豎了起來,隔絕一切可能的情感波動。“把你衣服弄髒了。”我的語氣疏離而客氣,彷彿我們只是陌生人。
霍知舟看著我,忽然氣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帶著幾分冷冽。
用完就扔?把他當什麼了?發洩完了就翻臉不認人?
誰慣的她這臭毛病!——我幾乎能聽到他心裡的咆哮。
但這念頭大概只在他腦海裡閃了一下,他立刻就意識到,慣出我這“臭毛病”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他眼中殘存的那點溫柔徹底褪去,只剩下銳利和審視,視線像鎖鏈一樣鎖住我:“誰教你這樣道歉的?”
我的情緒像退潮的海水,迅速平復下來,整個人也恢復了平日裡那種刻意保持的疏離和冷淡:“您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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