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並不知道，他之前的那個小小的預感，竟然真的快要成真了。他興奮地來到遊樂場的水上樂園區域，小手指著一個看起來非常刺激好玩兒的水上滑梯專案，揚起小腦袋，滿眼期待地看向霍知舟：“爸爸，我們玩兒這個！”
我注意到，霍知舟垂在身體兩側的手，幾不可見地緊了緊。他的瞳眸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極其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抗拒？
這個細微的變化被我捕捉到了。我立刻蹲下身，溫柔地跟歲歲商量：“寶貝，媽咪陪你玩兒這個好不好？你看爸爸穿的鞋子，不太適合下水哦。”
我記得，霍知舟怕水。
這好像是他童年的陰影，具體原因他不曾說過，但我知道，只要是超過大腿深度的水域，他都不敢輕易靠近，那是從心底裡生出的排斥和恐懼。
“好！”歲歲很懂事，立刻就答應了，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心裡大概也有了些猜測，沒有再為難爸爸。
霍知舟緊繃的心絃似乎稍稍鬆懈了一些。他正要開口叮囑我們玩兒的時候小心一點，注意安全，他兜裡的手機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動的名字，雖然我沒看清，但從他瞬間變化的臉色，我猜也能猜到是誰——蘇安然。
我和歲歲都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看向他。
霍知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起，直接按了結束通話鍵。
可不等他將手機重新放回兜裡，那個號碼又一次固執地打了進來。他說過今天要陪歲歲的，承諾過的。掛了一次還打來，那個女人到底是怎麼想的？非要在這個時候破壞氣氛嗎？
“爸爸，是誰打來的電話呀？”歲歲仰著小臉，好奇地問。
霍知舟似乎不想讓歲歲的心情受到影響，含糊其辭道：“一個朋友。”
歲歲眨巴著大眼睛：“那你怎麼不接電話呢？”
霍知舟遲疑了一下，似乎在權衡，最終還是劃開了接聽鍵，語氣帶著一絲不耐：“不是說了今天……”
他的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並不是蘇安然嬌滴滴的聲音，而是一個略顯焦急的女聲，我離得近，隱約聽到了：“霍總，我是安然的朋友劉芯妤。”
電話裡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慌亂：“安然她……她出車禍了！人現在在醫院，情況很不好！”
我清晰地看到，霍知舟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眼神也一點點沉了下去，變得銳利而凝重：“哪個醫院。”
劉芯妤快速報了一個地址：“京州第一人民醫院。”
“知道了。”霍知舟說完這兩個字，就面無表情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電話裡面的內容，我和歲歲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們母子倆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情緒。我有點兒後悔，剛才不該留下來等歲歲問那個問題，直接拉著他去玩就好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各種想法，跟霍知舟叮囑了一句：“我們的東西你先放儲物櫃吧。”然後就牽著歲歲的手，頭也不回地朝水裡走去：“走，歲歲，媽咪帶你去玩兒！”
“別玩兒太久。”身後傳來霍知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他盯著我和歲歲挽上去的褲腿，“水涼，容易感冒。”
但我和歲歲像是沒聽到一樣，壓根沒搭理他。我們手牽著手，歡歡喜喜地奔向那些水上專案，很快就匯入了嬉笑玩鬧的人群中。
我全程都緊緊注意著歲歲的狀態，陪他玩各種滑梯和水槍。眼角的餘光瞥見霍知舟站在岸邊，看著我們這邊，眉頭緊鎖，似乎在猶豫什麼。最終，他還是轉身，腳步匆匆地離開了水上樂園區域。
他走了。
看到霍知舟離開的背影，歲歲原本興奮的小臉忽然垮了下來，他拉了拉我的手，小聲問我：“媽咪。”
我低下頭，看著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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