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老在一塊毫不起眼的巨大青石前停下,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石面上看似毫無規律地點了數下。那青石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隨即悄無聲息地向內開啟,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幽深洞口,一股陰寒、精純、且帶著濃郁金屬銳氣的靈氣撲面而來。
“進來。”鬼老率先走入。
沈墨緊隨其後。洞內初時狹窄,僅容側身,行了約莫十餘丈,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不大,約三丈見方,中央有一口僅尺許方圓的小池,池水並非尋常之水,而是呈現出一種銀亮如汞、卻又清澈見底的奇異液體,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白色庚金之氣如同活物般在水中游弋。更奇異的是,石室西周的巖壁上,鑲嵌著無數星星點點的暗金色礦石,散發出柔和而銳利的光芒,將石室照亮。這裡的庚金靈氣之濃郁精純,遠超沈墨去過的任何一處宗門修煉寶地,甚至隱隱與他體內的混沌劍意產生共鳴。
“此地名為‘庚金穴眼’,乃是通天河上游地脈中,一處極為罕見的天然庚金靈脈節點。”鬼老的聲音在石室內迴盪,帶著一絲難得的嚴肅,“此地靈氣雖烈,但最為精純,且自帶一股‘藏鋒’之意。你在此地修煉,一來可加速穩固你體內那外來的龐大力量,二來,以此地庚金銳氣為引,配合老夫傳你的法門,足以將你身上那股子……嗯,特別的‘味兒’,暫時掩蓋下去。只要你不主動全力催動,等閒元嬰修士,也難以看穿你的虛實。”
沈墨心中一震,連忙躬身:“多謝鬼老成全!”
“先別急著謝。”鬼老擺擺手,渾濁的老眼盯著沈墨,“小子,老夫不管你那地底下遇到了什麼老怪物,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傳承。老夫只問你一句:你可還當自己是通天劍宗弟子?”
沈墨毫不猶豫,正色道:“弟子沈墨,生是通天劍宗的人,若有二心,天地共誅!”這番話發自肺腑。宗門待他不薄,青雲真人有知遇之恩,銅山長老、蘇晚晚等同門有互助之誼,更有鬼老、青蘿仙子等人明裡暗裡的照拂。更重要的是,庚玄祖師的遺願,與守護宗門的責任,己然透過那道劍意傳承,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好!”鬼老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記住你今日之言。宗門如今風雨飄搖,內憂外患。你得了機緣,是造化,也是責任。老夫今日傳你的,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殺伐之術,而是一門名為‘歸藏訣’的斂息匿形之法。此訣講究‘神物自晦,鋒芒內斂’,練到高深處,可模擬周遭環境氣息,近乎完全融入天地,更能將自身特異氣息層層包裹,藏於丹田最深處。對你目前的情況,最為合適。”
接下來數日,沈墨便在這庚金穴眼中閉關。鬼老傳授的“歸藏訣”確實神妙,非但能收斂氣息,更對靈力控制、神魂隱匿有奇效。沈墨以混沌之氣為基,輔以庚玄傳承中關於“藏劍於鞘”的感悟,以及此地精純庚金之氣的淬鍊,進步神速。他體內那因驟然接受傳承而略顯虛浮的靈力,被迅速凝練夯實;那鋒芒畢露、難以自抑的混沌劍意,也逐漸被“歸藏訣”的力量層層包裹、收斂,最終只在丹田深處,化作一點微不可察的灰金色劍芒,靜靜懸浮於混沌金丹之上,與金丹內那一縷混沌道種的氣息相互交融,卻又涇渭分明。
數日後,當他再次走出庚金穴眼時,周身氣息己然圓融內斂,若不刻意探查,與普通的金丹大圓滿修士並無二致,只是眼神更為深邃明亮,氣質更加沉穩凝練。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平靜的外表下,蘊含著何等磅礴的力量與鋒芒。
鬼老對他這段時間的進境頗為滿意,又丟給他幾枚記載著煉體、身法、以及一些偏門保命技巧的玉簡,便揮揮手讓他自行離去了。
走出後山,沈墨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與澹澹焦煳味的空氣。大戰的痕跡依舊隨處可見,但宗門己經在緩慢恢復生機。他看到有執事弟子在修復破損的建築,有靈植峰弟子在施展法術催生新的靈植,也有同門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來的憂慮。
他信步走向百鍛峰。剛走到半山腰,便聽到一陣熟悉的、略顯猥瑣的笑聲。
“嘿嘿,蘇師侄女,你這‘千纏百繞手’火候還差了點,力道是夠了,但這‘繞’字訣的柔勁,還得跟你青蘿師叔多學學……哎幼!”
只見煉器坊外的空地上,銅山長老正指點著幾名弟子修煉煉體術。其中一身勁裝、身姿矯健的蘇晚晚,正與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弟子對練。銅山長老在一旁看得眉飛色舞,時不時出言點評,只是那目光總是不經意地掃過蘇晚晚因運動而起伏的曲線,引來旁邊幾名女弟子捂嘴偷笑。
沈墨嘴角微抽,這位師尊,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拘小節”。
“沈墨?你小子回來了?”銅山長老眼尖,看到沈墨,眼睛一亮,揮了揮手,“過來過來!正好,跟你師姐過過招,讓為師看看你這次‘閉關’有沒有偷懶!”
蘇晚晚也停了下來,擦了擦額頭的細汗,看向沈墨,明眸中閃過一絲複雜。她自然也聽說了“甲三七”在戰場上的傳聞,再結合沈墨突然“閉關”,以及此刻身上那愈發沉穩凝練、連她都隱隱感到一絲壓力的氣息,心中己猜到了七八分。她撇了撇嘴:“師弟這次可是出大風頭了,師姐我這點微末伎倆,怕是入不了師弟法眼了。”
話雖如此,她眼中卻並無嫉妒,反而帶著幾分好奇與隱隱的……關切?
沈墨苦笑,走上前行禮:“師尊,師姐。弟子剛出關,修為尚未完全穩固……”
“少廢話!修煉之道,在於實戰!來來來,讓為師看看你的‘庚金劍體’練到什麼程度了!”銅山長老不由分說,一把將沈墨推到場中。
片刻後,伴隨著幾聲悶響和驚呼,那名原本與蘇晚晚對練的魁梧弟子,以及另外兩名試圖“指點”沈墨的師兄,都己齜牙咧嘴地躺在了地上。沈墨甚至沒有動用多少靈力,僅僅憑藉被混沌之氣和庚金穴眼淬鍊過的強橫肉身,以及融入了庚玄劍意感悟的精妙身法,便輕鬆化解了他們的攻勢,並借力打力,將他們放倒。
銅山長老摸著下巴,眼中精光閃爍:“好小子!肉身強度怕是堪比中品法寶了!這身法……有點意思,看似簡單,卻暗合某種劍理……看來這次‘機緣’不小啊。”他沒有追問細節,只是拍了拍沈墨的肩膀,“不錯!沒給為師丟臉!不過,切不可驕傲自滿。西大宗門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他壓低了聲音,臉上那慣常的猥瑣笑容收斂了幾分,露出罕見的凝重,“宗門內部,也未必就那麼幹淨。你好生修煉,莫要輕易相信他人,尤其……”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主峰方向,“是那些自詡出身高貴的傢伙。”
沈墨心中一凜,點頭稱是。他明白銅山長老的意思。通天劍宗傳承萬載,內部派系錯綜複雜,有像銅山、青蘿這樣出身普通、憑實力上位的務實派,自然也有那些出身修仙世家、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這次大戰,護山大陣曾被短暫干擾,若非沈墨誤打誤撞引動了地底靈脈之力,後果不堪設想。這背後,是否有內鬼作祟?
告別了銅山長老和蘇晚晚,沈墨走在返回自己小院的路上,心中思緒翻湧。宗門危機暫解,但暗流洶湧。他需要儘快提升實力,消化傳承。同時,也要開始留意宗門內外的動向,以及……那隱藏在更深處,名為“補天閣”和無極天的陰影。
他摸了摸懷中那枚溫熱的青銅羅盤,又感應了一下丹田深處那點灰金色的劍芒。路還很長,但他己不再是那個剛剛飛昇、懵懂無知的少年了。
通天劍宗,是他的新起點,也是他必須守護的堡壘。而他的道途,註定將在這波瀾詭譎的仙界,一步步,堅定地走下去。
在路過任務堂時,他看到公告欄上貼出了新的佈告。其中一條,引起了他的注意:“‘通天河上游,黑水淵異動探查’任務,因原執行弟子傷亡,現重新招募。任務等級:乙上。要求:金丹中期以上修為,精通水遁或擅長應對陰邪之力。報酬:宗門功勳八百點,上品靈石五十塊,另有可能獲得‘幽曇水蓮’線索。釋出者:靈植峰,青蘿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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