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太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陛下記性真好,正是那位陸將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陸將軍入城時,據報……把鴻臚寺的照壁給拆了。”
沈驚鴻摺扇一收,眼睛亮了起來:“拆得好!那面照壁我早就看不順眼了,畫的是百鳥朝鳳,那隻鳳畫得像只肥雞!”
“承恩侯。”鄭太傅的聲音壓得極低,“那不是肥雞,那是先帝欽點的工筆畫師所繪,寓意我大梁——”
“我知道我知道,國運昌隆嘛。”沈驚鴻擺擺手,“但那隻鳳確實畫得不像鳳,您仔細想想是不是?”
御書房裡的氣氛在一瞬間變得很奇怪。
鄭太傅的表情像吞了一隻活蒼蠅,既想說點什麼來維護先帝的審美,又發現自己確實也覺得那隻鳳畫得有點圓。
夜初寧適時地咳了一聲:“陸將軍為什麼要拆照壁?”
“回陛下,據說是那面照壁擋住了他進城的道。”
“他不能繞道走嗎?”夜初寧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隨行的副將說,陸將軍的原話是——”鄭太傅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他說:‘本將軍打了六年仗,從南疆到北境,什麼陣仗沒見過,憑什麼要給一隻肥雞讓路?’”
“……”
好張狂的人!
夜初寧:“……”
如果不是看在那傢伙父母兄弟都戰死沙場,陸家只剩下他一人的面子上,夜初寧怎麼說也得打他一頓。
“難道沒人告訴他,那是先帝欽點的嗎?”
“……後來知道了,想要粘回去,但粘不好了。”
現在正在戰戰兢兢的思考怎麼請罪呢。
“粘不好?”夜初寧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那就讓他自己想辦法。鴻臚寺的照壁,先帝欽點的工筆畫師所繪,他拆的時候倒是痛快,現在知道粘不回去了?”
鄭太傅垂首不語,但那微微抽動的嘴角已經出賣了他此刻的真實心情——那位陸小將軍,怕是在府裡急得團團轉了。
沈驚鴻靠在椅背裡,摺扇在指間轉得風生水起:“陛下,臣倒是知道陸九安這些年在外頭學了什麼本事。聽說他在南疆跟當地人學了一手修復古法,連碎成渣的陶器都能拼回去。要不——讓他自己畫一幅?”
夜初寧抬起眼眸,墨黑色的瞳孔裡映著沈驚鴻那張幸災樂禍的臉:“你這是在替他求情,還是在給他挖坑?”
“臣冤枉。”沈驚鴻摺扇一合,抵在掌心,“臣只是覺得,陸將軍此人雖然莽撞,但勝在知錯能改。讓他自己畫一幅新的百鳥朝鳳圖掛上去,也算是將功補過了。”
鄭太傅終於忍不住開口:“承恩侯此言差矣。先帝欽點的畫師所繪之物,豈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替代的?若是畫得不好,豈不成了——成了——”
“成了肥雞群像圖?”沈驚鴻接得順口無比。
鄭太傅一口氣沒上來,花白的鬍子抖了三抖。
夜初寧垂下眼簾,唇角那抹弧度若隱若現。
殷明闕站在書案側後方,始終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看著這場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