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聲悠長的銅鳴穿透雲海,將整座山門從晨色中喚醒。
夜初寧推開房門時,江瑾堯已經站在院子裡了。
他顯然一夜沒怎麼睡,眼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青影,但精神倒還好,看見夜初寧出來,目光先在他左臂上掃了一圈,確認沒什麼異樣,才點了點頭。
鐘聲響了,走吧。
兩人並肩穿過晨霧籠罩的石徑,向天衡宗演武臺的方向走去。
雲海在腳下翻湧,遠處的山尖在初升的日光中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空氣裡有露水和松脂的氣味。
演武臺建在主峰南側一處寬闊的平臺之上,三面懸空,雲氣從邊緣垂落如瀑。
檯面是一片巨大的青玉石,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在晨光中泛著幽藍的光澤。
此時已有不少弟子聚集在臺下的石階上,三三兩兩低聲交談,偶爾有人抬頭望一眼臺上那尊半人高的青玉香爐。
爐中一縷煙氣筆直上升,在無風的空氣中凝而不散。
夜初寧和江瑾堯在人群中找到了天衡宗弟子的位置。
晏卿已經在場了,月白色的劍袍上沾著些許露水,顯然來得比他們更早。
他身旁站著幾個不認識的弟子,想來也是透過試煉的三十二人之一。
“抽籤的規矩很簡單。”沈懷瑾的聲音從臺上傳來,清朗而沉穩,像一柄被緩緩抽出的劍,“三十二人,兩兩一組,分十六場。每人抽一枚玉籤,玉簽上的數字即為場次,同號者互為對手。方才我們商議了一下,我們決定直接進行淘汰賽,也就是說,勝者進入下一輪。”
他說著,抬手一揮,一道流光從袖中飛出,在青玉臺上方鋪展開來。
三十二枚玉籤懸浮在半空中,通體瑩白,邊緣泛著極淡的金色微光,每一枚都朝著不同的方向緩緩轉動。
人群安靜了一瞬,目光齊齊匯聚在那三十二枚懸空轉動的玉簽上。
日光照透玉石,將籤身上細密的紋路投映在青石臺面上,像三十二道尚未落定的答案。
沈懷瑾立於臺前,廣袖微動,聲音不高卻清楚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逐一上前,以靈力牽引一枚玉簽入手。不必挑揀,玉籤自會尋主——這是當年煉這籤筒的前輩定下的規矩,你們只管伸手便是。”
站在前排的幾名弟子率先動身。
有人從容抬臂,玉籤輕飄飄落入掌心;也有人靈力略有不穩,玉簽在指尖彈跳了兩下才肯安分。
臺下漸漸響起低語,目光隨著每一枚玉籤的去向移動。
輪到夜初寧時,他抬步走上青玉石臺。
晨光正從雲海盡頭斜鋪過來,將他玄色的衣袍邊緣染成一層溫潤的金色。
他站在那三十二枚懸空的玉籤前,並未刻意挑選,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靈力在指尖凝成一縷極細的冰藍色絲線,朝最近的一枚玉籤探去。
那枚玉簽在觸碰到他靈力的瞬間微微一頓,隨即像被某種力道牽引,緩緩脫離陣列,落入他掌心。
冰涼的玉石貼上皮膚,邊緣的淡金色紋路亮了一瞬,又迅速斂去,露出籤身上一個清晰的數字——“柒”。
夜初寧看著掌心的“柒”字,指腹在冰涼的玉面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隨即收攏五指,將玉籤籠入袖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