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節鞭在晨光中翻飛如銀蛇,鞭梢每一次破空都帶起一聲細銳的尖嘯,方盡言的青霜劍則如一道被反覆鍛打的青光,在銀色的鞭影間隙中穿梭遊走。
兩人打得極穩,都不冒進,像是在下一盤需要慢慢落子的棋。
鹿南燭的九節鞭在晨光中劃過一道銀亮的弧線,鞭梢捲住方盡言的劍柄,順勢向外一帶。方盡言的青霜劍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翻轉兩圈,“叮”一聲斜插進青石臺面的縫隙裡,劍身顫動著發出低沉的嗡鳴。
方盡言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了一眼對面鹿南燭已經收回身側的九節鞭,沉默了一息,開口時聲音帶著坦然:“我輸了。”
鹿南燭將九節鞭收回腰間,朝他抱拳一禮:“承讓。”
方盡言走過去拔起青霜劍,劍身上沾著幾道細碎的石粉,他隨手擦去,還劍入鞘,轉身走下臺時背影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人看向鹿南燭的目光裡多了一絲重新估算的分量。
這一場他贏得不算驚天動地,但勝在穩——從頭到尾沒有露出一絲破綻,也沒有動用火靈根,像是將對手每一步可能的變招都在心裡預演過無數遍。
“鹿家少主……確實不簡單。”
“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他到現在都沒動用火靈力。”
“那豈不是說,他的底牌還壓在手裡?”
議論聲在人群中像水面的漣漪一樣盪開又收攏,幾個靠近鹿家弟子聚集處的人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量。
夜初寧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目光從鹿南燭的九節鞭上收回來,微微垂下了眼睫。
第六場開始前,演武臺東側的雲海被日光徹底照亮,青石臺面上的暗影褪到了邊緣,整片檯面像一面被擦亮的鏡子,泛著溫潤的玉白色光。
沈懷瑾站在臺側,翻開手中名冊,聲音平穩地落在晨光裡:“第六場,蒼梧山殷明闕,對菩提禪院無執。”
殷明闕從蒼梧山弟子聚集處走出來時,步伐穩健如踏實地。
無執已經在臺上站定。菩提禪院不同於輪迴寺的武僧一脈,以“禪武合一”著稱。
無執年輕,大約二十出頭,身量清瘦,一襲白色袈裟在晨風裡微微翻卷,手裡拄著一根與他身量差不多高的禪杖,杖身烏沉,頂端鑲著一枚淡青色的舍利。
兩人互相行禮,沒有多餘的寒暄。
殷明闕先動了。
他的步伐與殷明煥相似,但落腳更沉,每一步踏在青石臺面上都會留下一道極淺的靈力印痕,像是將自身重量與靈力一併壓入地面,再借反彈之力驅動下一招。
他拔劍的動作極快,劍光如一道被驟然拉長的流光,直取無執身前中門。
無執沒有拔禪杖——他甚至沒有將禪杖橫在身前格擋。
他只是向前踏了半步,白色袈裟的下襬拂過石面,那根烏沉禪杖的底端在踏出的同時輕輕磕了一下地面,發出一聲極輕的“篤”。
殷明闕的劍尖在距離無執胸前半尺處忽然頓了一下,像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綿厚氣牆。
那股氣牆不硬,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黏性,將劍尖裹住了一瞬,讓劍勢慢了半拍。
“……菩提禪院的‘心印’?”臺下有識貨的低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