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上的明老爺子緩緩抬起頭，眼神里帶有一股掌舵多年的居高臨下與冰冷威嚴，他手握著柺杖重重地在厚實的地毯上磕了一聲，聲音沉如洪鐘：“明珩，你是明家的人，明家的門不是什麼尋常人家想進就能進的，婚姻對於你這個位置來說，從來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一個普通家庭，能給你的事業帶來什麼助力？我還是以前那句話，玩玩可以，進門不行。”
空氣彷彿被抽乾，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何穗玲見老爺子動了怒，趕忙在旁邊搭腔，語氣軟中帶硬：“趁早斷了，你要是還不聽勸那以後就不要踏進這個家門了。”
面對滿桌的冷眼與質疑，明珩側臉線條繃得極緊，下頜微微收攏，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氣場，他剛要開口正面對撞，身側卻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爺爺，爸媽，你們這又是何必呢？”
明瑜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夾著手機把玩，嘴唇勾起一抹吊兒郎當的笑，打破了這窒息的死寂。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老爺子身後，極其自然地替老人家捏了捏肩膀。
“明珩那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你們逼他，除了逼得他畢業後首接從家裡搬出去，還能有什麼結果？”明瑜語氣風輕雲淡，眼底卻掠過一絲少見的不滿，“我還是那句話，咱們明家如今這體量，難道真到了需要靠出賣婚姻去換資源的地步了？傳出去也不怕同行笑話。”
何穗玲瞪了他一眼，厲聲道：“明瑜，這裡沒你的事，少跟著插科打諢！”
“行行行，我插嘴是我不對。”明瑜挑了挑眉，手上的動作不停，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丟擲了一張沉甸甸的籌碼，“不過，您二位不就是想要個聽話的‘明家兒媳’來聯姻、給家族撐面子嗎？這樣——你們不是想撮合我和趙家那位嗎？”
“可以，我可以答應你們的安排聯姻，條件是，明珩以後的談婚論嫁由他自己喜惡決定。他不在家裡公司上班了，他放棄的那部分東西，就在別的地方彌補上吧。”
餐桌上的眾人皆是一愣。
明瑜向來最恨束縛，叛逆至極，此刻卻笑得滿不在乎，語氣極其篤定：“這樣行了吧？您二位指哪我娶哪，絕不吐半個‘不’字。拿我一人的終身大事，換他自由戀愛，這筆買賣，怎麼看都是賺了吧？”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自我犧牲，將長輩們原本指向明珩的炮火硬生生全攬到了自己身上。
看似吊兒郎當的，可明瑜的語氣卻不似在談判，是篤定。
何穗玲和明老爺子對視了一眼，老人家搭在柺杖上的手指微動，眼裡的怒火被這突如其來的妥協生生堵在了喉嚨裡，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一場一觸即發的家庭風暴，就這樣被明瑜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強行按下。
明珩攥緊拳，有些難以置信，“明瑜你……”
明瑜搖搖頭，給他使了個眼色。
明珩心下了然。
……
頂樓的花園夜風極冷，夾雜著碎雪的溼意漫過臉廓，玻璃溫房裡的植物在夜色裡泛著冷綠的光，明瑜正吊兒郎當地斜靠在紅木扶欄邊，指尖一點猩紅在漆黑的夜色裡忽明忽暗。
明珩踩著沉悶的腳步聲走近，手裡拎著一瓶剛開的威士忌和兩個水晶重底杯。
“今天的事，你不用為了我做到這個地步。”明珩走到他身旁，倒了兩杯酒遞過去，聲線沉得浸了冷意，“家裡要是執意逼我，大不了我徹底離開脫離明家，可你的終身大事，沒必要拿來做替我頂包的籌碼。”
明瑜接過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辣意從食道一路滾落。
他看著自家弟弟那張緊繃又極其嚴肅的臉，終於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笑聲在寂靜的頂樓顯得格外欠揍。
“明珩啊明珩，你平日裡做決策精得跟狐狸似的，怎麼一遇到這種情況就變得這麼軸？”明瑜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指尖夾著煙，順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按亮了螢幕遞到明珩面前。
螢幕上是一張在藝術展隨手拍的照片，照片裡的女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小禮服，正側著頭和旁人低語，笑得像春日裡不經意綻放的白茶花，落落大方又極其抓人。
“趙家那位剛從海外回來的二小姐。”明瑜指尖點了點螢幕，眼底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溫柔與志在必得，“上個月在慈善晚宴的後花園，我遠遠見過她一面。就一眼，我就瞧上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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