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什麼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都是說說而己,什麼除閹救國,為東林先烈復仇都只是口號?所以這個大明到底該怎麼救,光靠著他們這些士子上街喊口號,然後被如狼似虎的錦衣衛三棍子打到哭爹喊孃的求饒嗎?且不說這樣做能不能除閹,冒闢疆現在甚至連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都弄不清楚了。
所以在出獄之後,冒闢疆甚至連復社和東林黨的小夥伴們都不怎麼接觸了,就如同喪家之犬一般,每天到煙花柳巷喝個爛醉,日復一日,就這麼渾渾噩噩的混到了今天,首到這會兒在真理報上看到後金入關,屠戮百姓,冒闢疆心底有憤怒,但卻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只能徒呼奈何。
嘩啦。
冒闢疆把報紙翻向另一頁,本想隨便看一眼便回家睡大覺,可此刻眼睛剛掃過這頁上的文字,他便整個人愣在原地。
本期的真理報社會評論板塊刊登了一首長詩,作者是此前經常在報紙上發表文章的那個峨眉峰,然而本期他寫的這篇東西,卻是極其的...驚世駭俗...
這首詩的名字叫做《男兒行——祭右玉衛英魂》。
【男兒當殺人,殺人不留情,千秋不朽業,盡在殺人中,昔有豪男兒,義氣重然諾,睚眥即殺人,身比鴻毛輕。又有雄與霸,殺人亂如麻,馳騁走天下,只將刀槍誇。今欲覓此類,徒然撈月影。
君不見,豎儒蜂起壯士死,神州從此誇仁義。一朝韃虜亂中原,士子豕奔懦民泣。我欲學古風,重振雄豪氣。名聲同糞土,不屑仁者譏。身佩削鐵劍,一怒即殺人。割股相下酒,談笑鬼神驚。
千里殺仇人,願費十週星。專諸田光儔,與結冥冥情。朝出西門去,暮提人頭回。神倦唯思睡,戰號驀然吹。西門別母去,母悲兒不悲。身許汗青事,男兒長不歸。殺鬥天地間,慘烈驚陰庭。三步殺一人,心停手不停。
......
古來仁德專害人,道義從來無一真。君不見,獅虎獵物獲威名,可憐麋鹿有誰憐?世間從來強食弱,縱使有理也枉然。君休問,男兒自有男兒行。男兒行,當暴戾。事與仁,兩不立。
男兒事在殺鬥場,膽似熊羆目如狼。生若為男即殺人,不教男軀裹女心。男兒從來不恤身,縱死敵手笑相承。仇場戰場一百處,處處願與野草青。
男兒莫戰慄,有歌與君聽: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屠得九百萬,即為雄中雄!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年仁義名,但使今生逞雄風。
美名不愛愛惡名,殺人百萬心不懲。寧教萬人切齒恨,不教無有罵我人。放眼天下五千年,何處英雄不殺人?我輩大明好兒郎,豈能今人輸古人?】
冒闢疆就這麼站在清晨的街頭,一字一句的看完了這首長詩,一邊看,他的身體一邊劇烈的顫抖,額頭汗如雨下,就連昨夜灌下的酒都醒了,當讀完這首詩的最後一句之時,冒闢疆只覺心底像是燃起了一團熊熊烈火,將他心頭那點鬱郁與陰霾首接燒成了灰燼,這一刻,冒闢疆原本蒼白的臉都變得通紅,雙眼之中全然沒了此前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神兵利刃一般的鋒銳!
他,好像真的在這《真理報》中看到了真理!
片刻之後,只見冒闢疆將報紙小心疊好揣進懷裡,滿臉堅毅的拔腿便走,當然,他不是熱血沸騰要立刻去殺個人,而是要去找顧絳!因為他知道顧絳來到京城之後好像就在那真理報社做事,此刻的冒闢疆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才是對的,但他從今日這張報紙上明白了一點,他所迷茫的救國救民之道,創辦真理報的人一定知道,那個神秘的“峨眉峰”一定知道!
這天,當京城的許多人看到這首《男兒行》之時,他們的反應與冒闢疆相比,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首長詩雖然離經叛道,雖然驚世駭俗,但其字裡行間卻殺氣騰騰,能看的人心中熱血沸騰,尤其是值此異族入侵國難當頭之際,這首詩給所有人都狠狠的注入了一口氣,是勇氣,是殺氣,也是霸氣!
哪怕是一些不識字的底層百姓,不懂詩中那些典故,但聽人唸了這首詩,依然能被詩中的豪情所感染,一個個恨不能馬上衝到晉西前線去殺盡韃虜。
朱由檢的這首男兒行,除了在精神層面上鼓舞了大明人計程車氣之外,現實層面,也同樣效果顯著。
據朝廷統計,本期真理報發行的頭五天時間內,京城各處設立的民壯徵召點報名者暴增了五倍有餘,很多青壯來到徵兵點壓根不問餉銀,不問管不管飯,第一句話問的就是,應徵之後有沒有機會殺韃子!
而就在整個京城都在好奇能寫出這樣一首詩的大才峨眉峰到底是何方神聖之時,身為作者的朱由檢卻無暇顧及人們對詩作的盛讚,而是在忙得不可開交。
大敵當前,為了即將到來的京城保衛戰,朱由檢正忙於三項準備工作。
首先自然便是整軍備戰,出於對兵部武官那幫人的不信任,朱由檢並沒有委派誰為總指揮,而是親自謀劃京城的防衛,與盧象升徐光啟孫元化等人一邊研究兵力部署,一邊不計成本的給京城的城牆上加裝各種軍械火炮,急中生智之下,他甚至聯合孫元化研究出了一種簡陋版的“反步兵地雷”,準備在即將到來的大戰中讓後金士卒好好感受感受什麼叫“步步驚心”...
其次,朱由檢還透過朝廷下達旨意,對京畿地區進行“堅壁清野”,對京城周邊的百姓進行儘可能的轉移,甚至打算把京城附近的樹林都給砍伐了,不給後金打造攻城器械的原料,但事實證明,什麼事但凡讓朝廷來執行,那最終效果能達到目標的一成就己經燒高香了,這些具體的工作一推行下去,執行的整個一團糟,下面的官吏都忙著收拾自家的金銀細軟準備跑路呢,誰在乎平頭百姓的死活,而京畿的那些百姓也是頭鐵,不管怎麼給他們形容即將到來的危險,他們都是死活不願意離開家門,總懷有僥倖心理,覺得火燒不到自家的門前,而對此朱由檢也是沒什麼辦法,只能盡人事,安天命了。
至於第三項工作,朱由檢乾的就比較得心應手了,畢竟這是他的“老本行”,收錢。
沒錯,大戰在即,明軍又不是紅巾軍戰士,想要激勵他們計程車氣,說什麼大義都是虛的,唯有真金白銀最有效,而徵召民壯整備軍械囤積糧食兵器等等都是花錢如流水,對此戶部剩的那仨瓜倆棗的銀子壓根就不夠用,而在這種情況下,朱由檢自然開啟了新一輪的“募捐”。
當然,這一世朱由檢的募捐可不像歷史上崇禎皇帝那樣,好說歹說苦苦哀求群臣捐點,就差沒給臣子跪下磕頭了,可即便如此,結果還要被群臣狠狠打臉,隨便拿個幾十兩出來,像打發要飯的一樣打發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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