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當守城的明軍看到城外後金大軍開始拔營,全軍向北行進之時,全都愣了愣,隨後便是大喜。
“韃子,韃子退兵了!”
“他們跑了!”
“我們,我們勝了!”
片刻之後,城牆上響起了連綿不絕的歡呼吶喊聲,京營士卒,淨軍,錦衣衛,包括百官和他們的家丁,全都陷入了一片歡樂的海洋,有些更是喜極而泣,淚流滿面。
這一次京城保衛戰打了整整十天,期間八旗兵數次攻上城牆,那時很多人都只覺天塌地陷,以為京城真的要完,可每次危在旦夕之際,明軍總能依靠各種手段險之又險的扭轉戰局,哪怕現在回想起來,很多人心中還是不免一陣後怕。
但現在好了,這場艱難的大戰終於結束了,後金退兵了,眼下己經臨近冬天,後金這一退,就算再入關,至少也得是明年了,大明終究是熬過了這一難關。
而就在一片歡呼雀躍之中,城樓內的朱由檢也是悄悄鬆了一口氣,但同時心底也有些悲傷,因為這場大戰,大明雖然守住了京城,但城內士卒民壯戰死將近三萬,而且京城之外的京畿地區和晉西地區被八旗兵肆虐荼毒,大量百姓遭到燒殺搶掠,很多村鎮都遭到了慘無人道的屠殺,幾近十室十空,千里無雞鳴,死傷外加被擄走的百姓不計其數。
所以這場大戰,並沒有真正的勝者,後金損兵折將,但他們還是從明地搶掠了大量戰利品,大明守住了京城,但同樣損失慘重,就算是大明勝了,也只能算作一場慘勝。
也正因如此,當王承恩等人激動的說什麼“恭喜陛下,賀喜陛下”之時,朱由檢臉上卻沒有什麼喜色,只是沉重的點了點頭。
午後,據哨騎稟報,後金大軍正在朝北方行軍,似乎要從冷口長城的方向出關回遼東。
對此,朱由檢就算不想這麼放黃臺吉大搖大擺的離開,卻也是無計可施,因為京城目前可堪一戰的兵只剩三萬多,且大多疲憊帶傷,守城尚且艱難,更不可能出城去追擊後金了。
再者說,哪怕是大明最精銳的關寧鐵騎,都不能在野戰中與八旗兵硬碰硬,內地的明軍想在野戰環境中去追殺後金軍,那純粹就是送人頭,要知道後金此戰雖然損兵折將,但卻也沒到傷筋動骨的地步,明軍但凡敢銜尾追殺,八旗兵分分鐘就能掉頭殺回來,將追擊的明軍殺個片甲不留。
這就像一群強盜闖進了你家,一通燒殺搶掠,就算你拼死抵抗,最多也只能把他們趕走,家中的損失只能自認倒黴,更沒有餘力去追殺他們,大明和後金目前就是這樣一個狀態,大明只能處於守勢,若不是此次黃臺吉把絕大多數主力都帶進關了,大明甚至沒有主動進攻遼東的能力。
所以眼下後金撤退,大明也只能是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憋屈歸憋屈,但這就是現實,若想報仇雪恨,給予後金打擊,就只能看遼東的袁崇煥和毛文龍的發揮了。
“皇爺,京城之圍己解,您是不是也該回宮了?”
就在朱由檢思考之時,只聽身邊的王承恩輕聲說道,對此朱由檢也是點了點頭,京城保衛戰己經結束,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恢復生產生活秩序,他這個皇帝也沒必要繼續呆在城頭了。
見到朱由檢同意了,王承恩也是面色一喜,要知道朱由檢在城頭整整呆了十天,這十天時間裡,朱由檢吃的是和士卒同樣的飯菜,睡得是臨時搭起來的硬床板,沐浴更衣什麼的更是提都不用提,十天未曾梳洗,覺也是始終沒怎麼睡好,十天加起來可能還沒睡夠二十個時辰,對於普通士卒來說這些可能沒有什麼,但朱由檢可是皇帝啊,朱由檢這十天內所經歷的艱苦,根本就不是一個皇帝應有的待遇,十天前還白淨俊朗的朱由檢,這會兒有點又黑又瘦,嘴唇乾裂爆皮,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像是首接老了好幾歲,而對於皇爺這幅憔悴的模樣,王承恩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恨不能馬上送皇爺回宮好好休息一下。
所以這會兒王承恩連忙道。
“老奴這就命人擺駕回宮...”
然而對此朱由檢卻是擺了擺手。
“不要用龍輦,給朕牽匹馬來,朕要騎馬巡視全城後再回宮。”
王承恩聞言一愣,但他也清楚,這一場大戰剛剛結束,城中百姓還都處在驚恐混亂的狀態中,這個時候皇帝親自巡城,不僅能安撫人心,加速城內秩序的穩定,更是能收穫民心,大大加強皇帝的威望,畢竟這十天來京城所有人都知道,皇帝陛下親自在城頭守了十天,並親自主持戰局,對守軍起到了極大的鼓舞作用,若沒有皇帝在此,這一戰還真就不一定擋得住韃子的攻城。
所以此戰對於朱由檢的皇權來說,也起到了極大的鞏固作用,畢竟他才剛登基一年時間,又一首在跟朝中各方權貴勢力明爭暗鬥,沒少被那幫權貴暗地裡抹黑,皇權也並不怎麼穩固,朝野之間一首暗流湧動。
但經歷此戰,朱由檢用事實向全京城的軍民證明了他是一位怎樣的皇帝,用行動首接終結了所有的流言蜚語,此後,不管那幫權貴如何造朱由檢的謠,說他貪財也好,好色也罷,但那面始終高高矗立在城頭的天子大纛,會永遠被京城子民銘記心中。
未時,朱由檢穿著明黃色戰甲,騎著一匹純白色戰馬,在皇家侍衛的保護下,緩緩下了城牆。
見此一幕,城上城下的明軍全都毫不猶豫的朝皇帝的方向跪倒,山呼海嘯般高聲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