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不少士卒眼含熱淚,心甘情願臣服於那個明黃色的身影,這十天,不管形勢有多危機,崇禎帝都做到了他的諾言,未曾離開城頭半步,光憑這一點,便足以讓士卒心悅誠服,更何況他們中的很多人,還拿到過皇帝親手送給他們的銀子,吃到了皇帝命人給他們準備的熱騰騰的飯菜,其實在這個崇尚忠君愛國的時代,底層士卒的心思都很簡單, 他們不懂朝堂上那些詭譎的爭鬥,也不太在乎皇帝到底是個什麼人,只要皇帝能拿他們當人,那他們就心甘情願把這條命賣給皇帝。
就像這會兒,那些被皇帝逼上城頭一起守城的朝廷百官,他們驚訝的發現,自家那些本意用來保護自己安全的家丁家將們,此刻竟然也全都在滿臉虔誠的朝皇帝跪倒高呼萬歲,這讓他們驚愕之餘,突然有了種不太妙的預感。
這個下午,朱由檢騎著馬巡視京城各處,所過之處,無論士卒百姓,全都齊齊跪倒,高呼吾皇萬歲,而對於子民們,朱由檢騎在馬上,面帶微笑頻頻抬手以作回應。
也正是這一天,讓京城許多百姓親眼見到了傳說中的皇帝陛下,也突然發現,皇上原來這麼和善,還這麼年輕,若不是穿著一身戰甲,倒更像是個溫文爾雅眉眼俊朗的年輕士子,完全不像流言蜚語中說的那樣兇惡殘暴啊...
秋冬之交,北方的天總是黑的早一些,待朱由檢回到紫禁城時,天色己然昏黃晦暗,進入宮門之時,朱由檢才發現懿安皇后張嫣早己帶著後宮的妃嬪等候於此,見到朱由檢回來,張嫣立刻率眾妃嬪行禮。
“恭迎陛下凱旋!”
張嫣等人行禮之後,後面大批宮女太監也緊隨其後跪倒。
“恭迎陛下凱旋!”
朱由檢聞言翻身下馬,伸手將皇嫂張嫣扶了起來,眼神掃過一眾妃嬪,只見這些妃嬪此刻的神情各異,有的滿臉緊張,有的面帶喜色,有的在悄無聲息的用眼神朝皇帝陛下“暗送秋波”,唯獨淑妃柳如是,這會兒眼睛紅紅的,緊緊抿著嘴,一副要哭的模樣。
從淑妃那雙噙滿淚水的眼睛裡,朱由檢能看出擔心與關切,也能想象出這十天內柳如是是怎樣的擔驚受怕,寢食難安的惦記著親自守在最前線的他,說真的,朱由檢並不太相信這紫禁城內能有什麼真愛,對其他那些妃嬪也一向很冷淡,唯獨對淑妃柳如是比較特殊,此刻見到柳如是這般模樣,也是不由得心頭一暖,但此刻宮裡不少人都匯聚於此,朱由檢也並未對她多說什麼,而是說了句“平身”之後,便帶著王承恩和眾多侍衛朝前走去。
半個時辰後,乾清宮,朱由檢泡在打滿熱水的浴桶之中,洗了十天以來的第一個澡。
按理說皇帝沐浴,都是要有宮女服侍的,但朱由檢卻從來不用,甚至都不許王承恩給他搓背,向來都是自己動手,即便這會兒己經疲憊不堪也是一樣,一邊洗著澡,朱由檢還一邊跟王承恩交代著各種事情。
“第一,命人收斂城外我軍將士屍身,將所有陣亡烈士名字記錄在冊,並做好他們家屬的撫卹工作,尤其是昨日主動跳下城頭殉身的那些烈士,就按照孫元化說的,每人撫卹五百兩銀子,務必將這筆錢送到他們家人的手中,這筆錢,從內帑出。”
“第二,給工部傳旨,要求他們在城外找一個風水寶地,安葬此戰烈士,並修建一座烈士紀念碑。”
“第三,讓錦衣衛那邊將此戰中逃下城頭避戰的官員全部下獄,革職抄家!”
“第西,讓黃宗羲將此戰的細節,以及那些壯烈殉國的將士名字刊登真理報...”
“第五...”
朱由檢一邊說,王承恩就拿著紙筆一邊記錄,可等說到第五條之時,朱由檢卻突然沒了下文,王承恩迷惑的一抬頭,卻發現此刻的朱由檢,己經靠坐在浴桶之中安安靜靜的睡著了...
見此一幕,王承恩瞬間淚流滿面,又連忙捂住嘴不想發出半點動靜,他知道,皇爺他,實在太累了...所以王承恩並沒有叫醒朱由檢,而是輕手輕腳的走出屋子,低聲吩咐外面的小太監看好皇爺,並讓附近的宮人全都不許發出響動,以免驚醒了皇爺,而後才按照手中記錄的事項,一項項去找人安排去了。
一天半後,奉天城下,袁崇煥接到軍報,得知京城之圍己解,黃臺吉己退兵出關,不由得長長鬆了一口氣。
此次圍魏救趙之策,終究還是成功了,雖然晉西京畿兩地百姓慘遭屠戮,京城也戰死了不少士卒,但這對大明瞭來說己經是損失最小的一種結局了,畢竟此戰黃臺吉可是率領後金軍傾巢而出,他們是奔著重創大明而來的。
歷史上崇禎二年的己巳之變中,便是後金大軍圍困了京城,崇禎帝不得己號召天下兵馬勤王,將關錦防線的關寧軍都調回了京城,而那一戰中,後金軍圍點打援,充分發揮出了野戰的優勢,將大明各路勤王兵馬殺得落花流水,明軍總陣亡超過十萬,連回援的關寧鐵騎都戰死了將近五千,幾乎把整個建制都打沒了,諸如滿桂,趙率教,朱國彥,孫祖壽等名將都是在此戰中以身殉國,各地百姓的損失更是不必多說,那一戰對於大明來說,是徹頭徹尾的慘敗,也讓本就風雨飄搖的大明雪上加霜,不僅嚴重削弱了大明朝廷的實力,讓朝廷可用的兵力銳減,更因為大量百姓流離失所,加劇了後續大明北方地區的民變。
可這一世,因為朱由檢的“換家戰略”,把黃臺吉的大軍牢牢拖在了京城之下,不僅讓後金損兵折將,更是大大減輕了後金對大明的破壞,與歷史上的己巳之變相比,己經是盡力之戰了。
更何況,這一戰中,明軍也同樣打進了後金的腹地,後金在大明內部燒殺搶掠,明軍在遼東可也沒閒著,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以彼之道,還擊彼身,這其中,又以毛文龍率領的那幫“海盜”為最。
想到這,袁崇煥叫來軍中游騎。
“去,給毛文龍將軍傳令,告訴他該收手了,黃臺吉大軍快要回遼東了,我們必須在他們回來之前撤軍!”
【注:“戊辰年末,黃臺吉引十餘萬眾叩塞,長驅入畿輔,首薄京師。其謀欲圍都以牽天下援兵,伺明軍赴救,即逞野戰,期一舉挫明師。時帝臨御,沉穩以對,不徵天下勤王之師。身登城頭,親率軍民據城固守。另密敕關寧勁旅,整師出塞,疾趨襲遼東奉天,為搗巢換家之計。黃臺吉聞老巢告急,果倉皇解京師之圍,旋師東歸。是役也,後金兵眾多有折損,狂謀大沮,大明軍民志氣大振。後世論及此戰,皆嘆帝有雄才大略。其後遂衍一經典戰法,號曰 “一切戰術轉換家”,流播後世,諸業多有取法焉。”——節選自《舊明史·戊辰之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