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省都知太監張承憲，領著十餘名內侍，捧著幾車綢緞糧米，大搖大擺踏入採石磯大營。
明黃的聖旨一展開，滿營將校齊齊單膝跪地。
張承憲尖著嗓子唸完犒賞三軍的旨意，目光卻像毒蛇一般，從李鎮州身上緩緩掃過，又落在帳下甲士臉上。
似要把軍營裡的每一處動靜都看進眼裡。
“李將軍，接旨吧。”
李鎮州抬手接過聖旨，指尖微沉，聲音不卑不亢：“臣李鎮州，謝陛下恩典。”
起身時，甲葉相撞，發出一聲冷脆的響。
張承憲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將軍鎮守江防，勞苦功高，陛下心中記掛得很。此番咱家前來，一是犒賞，二嘛也是替陛下看看前線將士，也好回宮如實稟報。”
這話聽得趙武、陳虎二人臉色一沉。
什麼看看，分明就是監視。
李鎮州神色不變，微微側身：“公公一路辛苦，帳內奉茶。”
帥帳之內，炭火微暖，卻壓不住空氣中的緊繃。
張承憲落座後，也不繞彎子。
端著茶碗輕輕吹了吹，慢悠悠開口：“將軍近來金陵城內，可不太安穩啊。坊間流言，說將軍與北岸大周暗通書信，不知將軍可曾聽聞？”
陳虎當即按捺不住，跨步上前：“公公休要聽信讒言！我家大人鎮守江防，日夜操練，何曾與周軍有過半分勾連？這分明是後周的反間計！”
“陳將軍稍安勿躁。”張承憲眼皮都沒抬，聲音尖細卻帶著壓迫。
“咱家只是隨口一問，畢竟滿城都這麼說，陛下心中不安，也是常理。畢竟……將軍手握江防重兵，若是真有個萬一，南唐江山，可就危在旦夕了。”
李鎮州抬手按住陳虎，示意他退下。
目光首視張承憲：“公公既然是奉旨前來查探，大可在營中隨意檢視。江防工事、士卒操練、糧草軍械，一應皆可核對。至於流言，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陛下若信，自然無事。若不信我再多辯解，也是無用。”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鏗鏘，目光銳利如刀，竟讓張承憲一時不敢首視。
張承憲心中暗驚。
傳聞這李鎮州勇武過人，深得軍心，今日一見，果然氣度沉凝，絕非尋常武將。
這般人物，若是忠心尚可，一旦有異心，南唐確實無人能制。
也難怪陛下會如此猜忌。
他乾咳一聲，放下茶碗：“將軍言重了。陛下並無不信將軍之意，只是關心則亂。咱家奉旨而來，也只是例行檢視，將軍不必多想。”
嘴上說得客氣，張承憲卻在心中打定主意，要在營中安插人手，日夜監視李鎮州的一舉一動。
但凡有半點異常，立刻快馬傳回金陵。
不多時，張承憲便以視察軍營為由，帶著內侍在營中西處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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