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行人離去後，禁軍衙署的緊繃氣氛並未消散，反倒愈發沉滯。
如同暴雨將至前的悶窒，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鎮州立在密牢入口的石階上，晨露打溼了他的披風邊角，寒意沁入骨髓，卻遠不及心底的沉冷。
物證被焚、人質失蹤，柳七的供詞成了孤證。
僅憑後宮淑妃的名頭，無憑無據上奏陛下，非但扳不倒真兇，反倒會被扣上汙衊後宮、構陷宗親的罪名，
屆時不僅自身難保，這樁命案也會徹底成謎，真兇將永遠逍遙法外。
“指揮使，城郊煉毒別院的餘燼己經清理完畢，屬下拼死搶出半塊未被燒盡的木牌，上面刻著模糊的字樣，您請看。”
親衛捧著一塊焦黑的木牌快步走來，木牌邊緣捲曲碳化。唯有中間一小塊殘留著淡淡的墨跡，勉強能辨出一個“蘇”字。
李鎮州接過木牌，指尖摩挲著那道淺淡的刻痕，眸色驟然一凝。
蘇姓……當朝御史中丞蘇秉文，正是淑妃劉氏的表兄，也是朝堂上為數不多，公開力挺蜀王、暗中與太子作對的文臣。
平日裡此人素來謹言慎行，一副清正廉明的模樣。
沒想到竟是淑妃在朝中的爪牙，煉毒別院，十有八九便是掛在他的名下。
方才被刻意焚燬，就是為了斬斷這最後一絲關聯。
“好，好一個蘇秉文。”李鎮州低聲自語，語氣裡淬著寒意，“以為銷燬證據，便能瞞天過海？”
他當即轉身，快步走向書房，沿途厲聲吩咐：“傳我命令，撤去密牢外大半明崗，只留三名心腹喬裝值守。故意放出風聲，就說柳七受驚過度，染了急病，奄奄一息，己無法提審。另外將衙署內關於東宮玉佩、別院腰牌的物證悉數收起，對外宣稱案情毫無進展，陷入僵局，所有禁軍外出巡查，一律輕裝簡行，不得聲張。”
親衛一愣，隨即恍然：“指揮使是想，引蛇出洞？”
“如今真兇以為我們斷了線索，定然會放鬆警惕，甚至會派人打探柳七的生死，妄圖徹底滅口。”
李鎮州腳步不停，接著說：“我們越是示弱，他們越是猖狂，露出的破綻便越多。”
回到書房，李鎮州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案前。
鋪開金陵城輿圖，指尖在安定坊別院、御史中丞蘇府、皇宮淑妃宮、禁軍衙署幾處來回勾勒，將所有線索串聯。
柳七家人被軟禁於深宮別院，淑妃身居後宮，無法隨意調動宮外人手，定然是蘇秉文在外接應。
負責煉製毒物、擄走人質、安排殺手，而後宮之中，必定還有淑妃的心腹內侍，傳遞訊息。
這一前一後，配合得天衣無縫，才釀成了太弟毒殺的驚天慘案。
至於之前指向東宮的玉佩與腰牌，不過是他們的障眼法。
一來轉移查案方向，二來挑起太子與太弟舊部的矛盾，攪亂朝堂局勢。他們好坐收漁利，心思之歹毒，佈局之縝密，令人心驚。
日頭漸升，衙署外看似平靜如常，暗地卻早己佈下羅網。
數名精銳禁軍喬裝成商販、乞丐，分散在蘇府西周，緊盯府中進出之人。
另有一隊人馬，悄悄排查金陵城周邊的農莊、別院，重點搜尋蘇秉文名下的隱秘產業，找尋柳七家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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