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江風裹著潮氣撲在採石磯岸防工地上。
塵土混著江泥,沾得滿軍將士衣甲都是灰黃。
李鎮州立在江邊高坡上,望著下方熱火朝天的佈防場景。
緊繃的神色稍緩。
趙武一身汗溼的鎧甲,快步走上坡來,手裡攥著一卷軍報,朝他躬身行禮。
“大人,潤州、常州兩千援兵全數到齊。己按吩咐分駐京口、採石磯兩處隘口。宣州、歙州的兵馬也快到蕪湖地界了,江州、洪州的糧草船,傍晚就能靠岸。”
李鎮州頷首,目光落向江心:“沉舟浮障佈設得如何?”
“全按您的吩咐辦了。”
趙武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指著江面說。
“徵集來的百艘舊漁船,盡數縛石沉在淺灘與暗礁帶。船與船之間拴了粗麻繩,纏上削尖的竹刺,北軍戰船若是貿然闖進來,輕則船底刮破,重則首接擱淺,半點近不了南岸渡口。”
“岸防呢?”
“沿岸挖了三道陷馬坑,坑底全插了尖木,沿江壘起土墩箭樓。每座箭樓配二十名弓箭手,火油、火箭、滾木擂石都堆在箭樓後側,隨時能取用。水師的八艘樓船,泊在渡口內側,守住浮障缺口,北軍若敢硬闖,正好用強弓硬弩迎頭打。”
趙武說著,語氣裡多了幾分底氣,不再是前日的焦灼。
李鎮州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江心浮障連綿。
岸防箭樓錯落,原本空虛的江防,己然有了屏障模樣。
他轉身往下走,迎面撞見陳虎帶著一隊青壯,扛著滾木快步走來。
個個汗流浹背,卻無一人懈怠。
“大人!”陳虎見了他,連忙停下行禮,身後的青壯們也紛紛跟著見禮,眼神里滿是敬重。
“城內的事辦妥了?”李鎮州問道。
“辦妥了!”陳虎嗓門洪亮。
“金陵城的百姓感念大人恩德,招兵意外的順利。按照大人的要求,青壯全都編入城防營。糧草軍械也運了大半到江邊,六皇子殿下親自帶著士族子弟在城內安撫,捐糧捐物。還有不少青壯主動要來江邊幫忙,屬下挑了些水性好的,編入水師輔兵,幫著打理戰船、看護浮障。”
正說著,江面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
北岸周軍水寨中,駛出二十餘艘輕便快船,船帆高揚,朝著江心浮障方向駛來。
船上士卒執戈而立,隱隱有操練之勢。
趙武臉色一緊,當即要下令備戰:“大人,北軍來試探了!”
“莫慌”
李鎮州抬手攔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