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剛過，江面晨霧濃得化不開。
三尺外難辨人影。
江風裹著刺骨寒氣，刮在甲冑上簌簌作響。
對岸周軍水寨的輪廓，只剩一團模糊的黑影。
李鎮州守在採石磯主箭樓，一身玄甲徹夜未卸。
甲縫凝著冰冷的江露，眼底佈滿紅絲，卻始終扶著欄木，耳力緊緊鎖住江面。
樓外刁斗聲伴著江濤，一聲聲敲得人心頭緊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大人！”
腳步聲急促地撞上樓梯，禁軍副指揮使趙武快步登樓。
面露憂色，聲音壓得又低又急：“北岸出來了！西十多艘快船，比昨日多一倍。還拖著小船，藉著霧往浮障摸，是要強闖探底！”
李鎮州眸色一沉，目光穿透濃霧。
果然聽見細碎而密集的槳聲，正悄無聲息逼近江心。
“按部署來。”
他語氣穩得不帶一絲波瀾，他清楚做為主將現在他不能亂。
“左翼火箭等船近三丈再發，只燒帆。右翼專射船槳，斷他們退路。水師兩艘輕舟繞側，只擂鼓吶喊，不近身接戰。”
“末將明白！”
趙武轉身下樓，號令迅速傳遍沿江箭樓。
弓箭手蹲身引弓，火箭鏃頭蘸飽猛火油，火絨暗燃。
岸防士卒伏在土壘之後，連兵刃出鞘都不敢發出聲響。
不過半柱香，周軍前鋒己抵近浮障。
領頭裨將見南岸死寂一片，以為守軍鬆懈。
揮刀低喝：“加速，衝過去！”
快船齊齊破水，眼看就要撞上竹刺繩網。
“放箭！”
李鎮州一聲厲喝，刺破晨霧。
左翼箭樓瞬間火光大作，數十支火箭破空而出。
火尾劃破灰白霧氣，精準釘上船帆。
浸油布篷轟地燃起大火，晨霧被火光衝散，江面驟然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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