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透金陵城的每一寸磚瓦。
宮城早己落鑰，宵禁的梆子聲敲過三更。
整條長街只剩兩盞殘燈在風裡晃悠，光色昏黃，照得地上的青石板都透著冷意。
李景沒帶儀仗，沒召內侍，只換了一身深青色暗紋布袍。
這是江南國主稱臣後改用的常服。
上面無龍紋、無紫金飾帶，領口收得嚴實。
往人堆裡一紮，便是個尋常貴臣的模樣。
他頭髮草草束起，插一支普通木簪，周身連半分帝王威儀都斂去了。
只剩眉宇間的沉鬱，壓得人喘不過氣。
腦海裡都是白日里屈辱的一幕，還有群臣那失望的表情。
他腳步踩在詔獄外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獄卒遠遠望見他的身影，先是一愣，隨即連滾帶爬跪地叩拜，聲音發顫：“國主……”
“噤聲。”
李景抬手打斷，聲音沙啞，險些脫口而出的“朕”被他硬生生咽回。
改口道，“帶孤去見李鎮州。”
詔獄深處，甬道狹長而陰冷。
壁上的青苔混著黴味、鐵鏽味撲面而來。
燈火搖曳，將牆壁映得忽明忽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面上。
最深處的囚室前，鐵欄上映出一道身影，打破了滿室的死寂。
李鎮州披枷帶鎖，手腳鐐銬磨得鋥亮，鐵鏈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他身上的官服早己被扯去，換了一身粗布囚衣。
沾著泥汙與未乾透的血痕，可腰背依舊挺得筆首。
閉目養神時，周身殺伐歷練的氣息不減反增。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眼。
目光落在李景身上，眼神閃過一絲詫異。
但是很快便消失了，眼神恢復了冷漠。
彷彿看一個尋常過客，而非昔日執掌他生死的君主。
李景站在囚欄外，腳步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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