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榮癱坐御椅上，周身的氣息卻驟然冷了下來。
往日銳利的眼眸此刻一片空茫。
良久他緩緩俯身，伸手想去撿那支落地的硃筆。
指尖剛觸到筆桿，卻猛地一顫，又縮了回來。
他忽然起身，龍椅被帶得向後挪動半尺。
發出刺耳的聲響，不等近侍上前攙扶，他己然邁步走下丹陛。
腳步虛浮，平日裡穩健的身姿，此刻竟顯出幾分踉蹌。
“王愛卿……”
郭榮低聲唸了一句，聲音沙啞乾澀，全然不復往日帝王的清朗威嚴。
他想起清晨時分，王樸遣人送來的河道巡查奏疏。
字跡剛勁有力，條理分明，奏疏末尾還寫著：
“糧草不日即可悉數北運，不誤前線軍需”。
墨跡尚新，人卻己陰陽兩隔。
前日離宮時，還一身緋色朝袍，手執笏板，向他躬身辭行。
言明巡查汴口河道閘口，歸京後便來複命。
言辭清朗，身姿端穩，全無半分異樣。
郭榮當時只叮囑他凡事量力，不必事事躬親。
王樸領旨拜退，步履沉穩，走出殿門時，還回頭叮囑內侍，好生照料陛下起居。
那般鮮活模樣，猶在眼前。
沒有久病纏綿，沒有半點徵兆。
前一日還在朝堂上共商國事，前一刻還在盼著他歸京覆命。
轉瞬之間，便是天人永隔。
“查！給朕查！王愛卿到底因為什麼死的！”
郭榮咬著牙，一字一句的往外蹦出這話。
一股濃烈的悲意瞬間湧上他心頭，堵得胸口發悶。
眼眶驟然發燙，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流出。
眼淚順著下頜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暈開淺淺溼痕。
郭榮抬手想去拭去淚水，可指尖剛觸到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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