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皇城,崇政殿內。
殿內氣氛凝滯如冰,北漢皇帝劉鈞端坐在御椅之上。
一身素色龍袍不顯華貴,反倒透著幾分河東小國偏安的侷促。
他指尖摩挲著蕭思溫送來的密信,眉眼緊鎖。
目光掃過階下分列的文武群臣,殿中唯有燭火噼啪輕響。
壓得眾人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北漢本是後漢餘脈,當年郭威起兵篡位。
屠戮後漢宗室,廢殺隱帝劉承祐,傾覆中原漢家社稷。
劉鈞之父劉崇身為後漢宗室,憤而在河東十二州自立稱帝。
仍沿用漢國號,史稱北漢。
這份篡國弒宗的血海深仇,早己刻在北漢君臣骨血裡。
立國起便與大周勢同水火,不死不休。
北漢多年來因依附遼國,才得以在中原夾縫中苟存。
此前北漢數度聯遼伐周,卻皆損兵折將。
本就地狹民貧的國力愈發孱弱。
如今大周皇帝郭榮舉全國精銳北伐遼國。
燕雲戰事驟起,蕭思溫遣密使送來的求援信。
無疑將北漢推向了進退兩難的生死抉擇之地。
“諸位愛卿,遼南京留守蕭思溫遣密使求援。邀我大漢出兵翻越太行山,襲擾大周后方,斷其北伐糧道。”劉鈞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抉擇的躊躇。
話音剛落,殿中立刻掀起微瀾。
站在文官前列的宰相趙文度當即出列,躬身拱手,面色凝重:
“陛下,萬萬不可出兵!我北漢僅轄河東十二州,疆域狹小,百姓窮困。府庫連年空虛,士卒更是久戰疲弊,根本經不起再動干戈。”
“郭榮乃是當世雄主,此次北伐傾盡大周禁軍精銳。麾下趙匡胤、還有個新收將領李鎮州皆是當世猛將。即便主力北上,大周后方潞州、澤州等腹地重鎮。必然留重兵駐守,佈防森嚴。我軍若貿然翻越太行山,山路崎嶇難行,糧草轉運艱難。孤軍深入之下,非但難以截斷周軍糧道,反倒會引火燒身。”
他抬眼看向劉鈞,語氣愈發懇切急切:“一旦周軍分兵回師圍剿,我河東彈丸之地,數萬兵馬根本無力抵擋,屆時國破家亡,只在旦夕之間!更何況遼國主耶律璟都沒有派兵支援。我大漢何必替遼國火中取栗,徒遭滅頂之災?依臣之見,當婉拒遼使,緊閉邊關。固守河東,靜觀其變,方為自保上策。”
此言一齣,殿內數名文臣紛紛點頭附和,皆是主和避戰之態。
他們深知北漢國力底細,只求固守河東一隅。
暫求偏安,絕不願再捲入遼周大戰的漩渦。
可不等劉鈞開口,武將佇列中猛然踏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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