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穿窗而入,殿內燭火劇烈搖晃,明暗光影交錯,將滿殿的壓抑烘得愈發刺骨。
李景捏著信紙的手微微發顫,面上怒意與疑慮交織。
方才馮延巳的幾句挑撥,早己在他心底埋下猜忌的種子。
傳旨內侍領命而出,急促的腳步聲劃破長夜,首奔吳王府。
此時吳王府內,月華靜灑庭階。
李從嘉立在廊下,方才寫完回信送走信使,他心中尚在感慨時局艱難,只盼能安穩度日。
他性情溫厚,素來厭棄刀兵權鬥,面對李鎮州逼宮的提議,第一時間便斷然回絕,自問行事坦蕩,無愧於心。
未過多時,府外馬蹄聲、甲葉碰撞聲接踵而至。一眾禁軍與內侍魚貫入院,肅殺之氣瞬間驅散了院中清幽。
領頭內侍高聲宣旨:“國主有旨,速宣吳王李從嘉即刻入宮覲見,不得延誤!”
李從嘉眉頭微蹙,深夜急召,事出反常。
他不及細想,整理好衣袍,隨來人動身。
長長的宮道兩旁宮燈昏暗,鐵甲衛士夾道而立。
一路行來,氣氛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踏入寢殿的剎那,李從嘉便察覺異樣。
馮延巳也在,只見他靜立一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面上似笑非笑,暗藏機鋒。
高位之上的李景面色冷沉,往日的慈愛全然不見。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自己。
李從嘉趕緊跪地行禮:“兒臣參見父王。不知父王深夜傳召,有何吩咐?”
李景一言不發,抬手將那封密信狠狠擲在他面前。信紙落地,正是他親手所寫的回信。
“你自己看看!”李景的聲音冷硬,帶著壓抑的怒火。
李從嘉心頭一震,連忙拾起信紙掃閱,看清內容後,心中稍定。
他抬頭朗聲回道:“父王,此乃兒臣回覆李鎮州的書信。信中己然明言,斷然拒絕逼宮之舉,兒臣絕無半分謀逆之心。”
“拒絕?”馮延巳緩步上前,語氣慢條斯理,字字都往人心底扎。
“殿下嘴上說拒絕,可字裡行間,可有半分痛斥怒罵?”
李從嘉一怔,拱手作答:“我與李鎮州自幼相交,念及舊日情分,不忍言辭相向,故而只是婉言回絕。”
“不忍言辭相向?”馮延巳微微抬眼,目光咄咄逼人。
“好一個念及舊情。可殿下想過沒有,對方提出的是逼宮篡位、大逆不道的滔天大罪!尋常臣子、宗室聽聞此等妄言,定然勃然大怒,厲聲斥責。當即稟報國主,與逆劃清界限。讓國主早日防備,可殿下呢?”
他向前再踏半步,聲音壓低,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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