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破曉之前，漫天江霧尚未散盡，殘夜冷光鋪灑在斑駁的金陵城頭。
城內各處廝殺己然漸歇，唯有城北長街還殘留著零星兵刃交擊的脆響與士卒喘息。
滿地血汙浸透青石街巷，硝煙混著江水的溼冷氣息，瀰漫整座城市。
壽州軍己經基本控制住了整個金陵城，李景也被圍困在王宮之中。
李鎮州一身銀甲不染塵垢，緩步踏上朱雀門最高城樓。
腳下城磚久經風雨，邊角磨得溫潤，此刻卻沾染點點暗紅血漬，觸目驚心。
他抬手拂去肩頭薄霧，憑欄而立，目光緩緩掃過這座存續百年的江南都城。
眼底街巷縱橫錯落，萬戶屋舍連綿成片。
往日繁華盛景猶在，只是今夜兵戈入城，滿城靜謐被徹底撕碎。
南北西門皆插滿壽州的黑甲旌旗，密密麻麻的守軍沿街列陣，牢牢鎖死整座金陵。
昔日森嚴王城，己然盡數落入掌控之中。
風聲蕭瑟，吹動他披甲外的戰袍獵獵作響。
望著腳下萬家燈火、巍峨宮闕，饒是他心智沉穩，此刻心底也翻湧萬千感慨。
亂世浮沉，諸侯割據，百姓流離，這盤踞江南數十年的棋局，終究是被他親手掀翻。
夜風正烈，身後傳來一陣整齊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輕微的甲葉碰撞聲。
趙虎手持長刀，率一隊親兵護著一道清瘦身影，穩步踏上城樓。
來人正是吳王李從嘉。
他未著冠袍，只穿一身素色常衣，長髮鬆散，不見半分王室威儀。
連日幽禁府中，面色本就蒼白，此刻聽聞都城淪陷、國門破碎。
一張俊朗面容更是毫無血色，一雙素來溫潤的眼眸裡，盛滿錯愕、悲憤與難以置信。
一路行來，沿途所見皆是肅殺甲兵、滿地狼藉，昔日繁華金陵淪為戰場。
這般慘烈景象，徹底擊碎了他心中所有僥倖。
趙虎止步三丈之外，垂手低聲稟報：“主公，吳王帶到。”
李鎮州轉過身淡淡頷首。
趙虎會意，帶著親兵盡數退下，空曠城樓之上。
只留二人靜靜相對，唯有冷風呼嘯穿梭。
李從嘉靜靜立在原地，望著身前的男人。
胸腔中情緒翻湧，眼含悲憤，喉頭幾番滾動，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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