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各懷心事，你訴你的悲怒，我嘆我的山河。
字字錯位，句句疏離。
李從嘉看著他沉醉於這片江山的模樣，只覺荒謬又心寒，慘然一笑，聲音沙啞無力：“大好河山？如今烽煙遍地、死傷無數。國主被困深宮，朝堂傾覆大亂，這殘破金陵，也算大好河山？”
李鎮州終於緩緩轉過身形。
晨光微曦穿透漫天江霧，落在他冰冷的銀甲之上，折射出凜凜寒光。
他眼底無半分殺伐暴戾，唯有一片沉凝的鄭重。
“正因是大好河山，才容不得庸人虛度，敗盡祖宗基業。”
他語氣不疾不徐，沒有辯解，沒有辯駁，彷彿陳述既定的事實。
李從嘉蹙眉搖頭，眼底滿是疲憊與不解：“庸人？你是說父王？你就為了取而代之，不惜興兵作亂，屠戮同族，攪亂整座江南？”
“我從未想過取而代之。”
李鎮州目光坦蕩，首首望進李從嘉佈滿悲怒的眼眸，語氣堅定無比。
這句澄清，讓滿腔怨憤的李從嘉驟然一怔。
滿腔怒火瞬間卡在胸口，進退不得。
李鎮州抬手指向北方暗沉的天際，風聲獵獵，襯得他語氣格外沉重：“你只看見金陵今日之亂，卻看不見北方滔天危局。周覆滅，趙匡胤篡位登基。新建趙宋根基未穩，朝局動盪，內外未平。趙光義輔佐其兄整頓朝野、收攏兵權，看似蒸蒸日上，實則立足未固。”
“這是江南數十年來，唯一的喘息之機，唯一的翻盤之機。”
他收回目光，落回眼前茫然不解的李從嘉身上。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國主在位數十年，畏周如虎，自廢帝號，俯首稱臣。以江南國主之辱，苟安一隅。年年進貢財帛珍寶，步步退讓疆土尊嚴，早己將江南的國運骨氣，敗得乾乾淨淨。”
“如今宋代周而立，國主居然又向宋稱臣。再讓他坐守江南、執掌社稷，不出三載。待趙匡胤平定內亂、穩住朝局。必將親率鐵騎南下。屆時長江天險難守，金陵城破。李氏宗廟盡毀，江南萬里河山，盡數歸宋，再無翻身餘地。”
李從嘉怔怔立在原地，一時失語。
沉默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這些你信中己經說過，但不是你興兵圍困金陵逼宮的理由。”
他眼底盡是心灰意冷，“為了你口中的國運宏圖，不惜掀起戰火，連累滿城百姓受難？”
“我興兵，不為作亂，只為扶正社稷。”
李鎮州目光灼灼，神情嚴肅。
“我要廢黜昏聵之君，褪去江南國主的屈辱名號，復大唐帝制正統！”
“我要扶你登基掌國，整頓朝綱，操練兵馬！趁趙宋立足未穩，據長江天險，統一南方。後一統華夏，再造盛唐！”
一字一句，清晰落地，震徹空曠城樓。
李從嘉聽完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褪盡最後一絲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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