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吹散漫天濃稠硝煙,卻吹不散壽州城北縈繞不去的血腥氣。
朝陽破雲而出,淺金霞光灑落大地,將遍地暗紅血泥鍍上一層冷亮的光澤。
壽州城下成了絞肉場,連續多日唐宋兩軍攻伐,都沒有討得便宜。
城內唐軍缺兵短糧,死傷保重。
城外宋軍各部己然盡數後撤,規整列陣於城外曠野。
數萬甲士肅立無聲,陣中隨處可見帶傷士卒,斷臂缺甲者比比皆是。
中軍高臺之下,帥旗獵獵作響。
趙匡胤卸去滿身染血的赭色戎甲,只著玄色錦緞戰袍,腰間玉帶束身,襯得身形挺拔威嚴。
幾夜未眠,他面上不見半分倦怠,唯有眼底沉色愈發濃重。
高懷德、潘美等一眾高階將領,這幾天也斷斷續續的聚集到了一起。
此時盡數齊聚高臺之上。
諸將身披輕甲,面容凝重,周身皆帶著沙場浴血後的肅殺之氣。
現在無人開口言語,高臺之上一片死寂,壓抑得令人窒息。
他們知道,趙匡胤此時把他們全部召集到一起,就是為了最後的總攻和決戰。
高臺之上,死寂沉沉。
風捲著濃烈的血腥掠過眾人甲冑,帶起細碎的金屬嗡鳴,襯得這數里連營的靜默愈發可怖。
一眾大宋開國悍將,久經百戰、見慣屍山血海,此刻卻人人心緒沉鬱,眼底壓著一股難以宣洩的憋屈。
數日猛攻,晝夜不休。
大宋數萬精銳盡出,雲梯、衝車、床弩、投石機輪番上陣,碾壓式的兵力、制式齊備的軍械,本該一朝破城、踏平壽州。
可現實冰冷刺骨。
區區一座殘壽州城,在兵力折損過半、糧草瀕臨枯竭、外無就近援兵,硬生生憑著一股悍烈死志,死死釘住北軍腳步。
把一場唾手可得的破城之戰,拖成了慘烈無盡的消耗僵局。
宋軍死傷累累,銳氣頓挫,自上而下,皆被這一座城磨得心火鬱結。
良久,趙匡胤緩緩抬眸,深邃目光穿透臺前空曠曠野,牢牢鎖死那座矗立在血色塵埃中的壽州城。
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夜未眠的沉冷,率先打破死寂:“諸將被召回,想必也知道現在的情況!”
高懷德雙拳緊握,沉步出列,聲線鏗鏘帶著愧色:“臣等治軍攻堅不力,致使大軍久困城下,折損精銳,愧對陛下,愧對王師威名!請陛下降罪!”
潘美緊隨其後,一眾將領齊齊躬身拱手:“請陛下降罪!”
黑壓壓一片將校俯首請罪,高臺肅穆,戰意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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